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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东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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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同事
    “雅各布没告诉你们?”谢尔盖试探地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刻意的惊讶。



    报纸后传来一声冷笑,“告诉我们什么?”



    谢尔盖缓缓坐直身体,头部还在隐隐作痛。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赌一把,“这次的货不在箱子里。”



    玛莎眯起眼睛问道:“那在哪?”



    “在我身上。”谢尔盖平静地说道,同时伸手摸向大衣内,动作刻意放慢,“或者说,在我的记忆里。”



    邦达列夫终于放下报纸。那是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男人,浓密的胡须下藏着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你什么意思?”



    “情报。”谢尔盖轻声说道,“不是所有货物都是实物,邦达列夫先生。有时候,最珍贵的东西就藏在这里。”他的手从大衣内抽出,轻轻地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邦达列夫和玛莎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情报该有多重要,值得让雅各布派人专门送来?”邦达列夫问道,语气里充满了疑问。



    谢尔盖微微一笑,“关于彼得格勒的......”



    邦达列夫的表情微变,他身体前倾,双手放在桌面上,“继续说。”



    “不,”谢尔盖摇了摇头,“这些情报只能交给指定的人,我需要先确定你的身份。”



    包厢内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玛莎的手悄悄扶上门把手。



    邦达列夫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起来,“真是聪明。”他将手伸进口袋,从里面掏出一枚铜币放在指尖翻转着。



    “但你知道,在这条路上,过度谨慎有时候比粗心大意更危险。”



    谢尔盖看向他指缝间不断翻转的铜币,心跳得越来越快。他不知道这是否是某种暗号,但他必须逢场作戏。“在这个战乱的时代,谨慎是唯一能让人活下去的品质。”



    邦达列夫的手突然停住,铜币从他指缝中掉到桌面,发出一阵“叮铃”的响声,他把铜币推向谢尔盖,眼睛紧紧盯着他,“那么,请证明你自己。”



    谢尔盖拿起铜币仔细端详着。这是一枚普通的俄国铜币,面值为2戈比,表面因为长期流通形成了一层暗沉的包浆,在双头鹰右翼下方有着三道并列的划痕,几乎与纹路融为一体,若非仔细观察,根本无法发现。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些划痕,心中已经有了某种猜测。



    “渡鸦的羽毛依然漆黑如夜”谢尔盖望向车窗外,缓缓说道。这是一句他从未想过会再次说出口的暗语。



    邦达列夫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后便恢复平静。“看起来雅各布确实派了一个专业人士。”他向后靠在了座椅上,“玛莎,你去把皮箱拿回来。”



    玛莎犹豫了一下,目光在谢尔盖和邦达列夫之间来回扫视,似乎在评估局势。最后她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包厢。



    “你知道吗,”邦达列夫的声音低沉,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包厢门的缝隙处,“我本以为雅各布会派个更有经验的人来。”说话时,门缝处的黑影渐渐消失。



    谢尔盖没有立刻回应,他只是望向窗外,远处荒原上零星的灯火,像被风吹落的星星坠在雪地中。“经验这种东西,有时候是种负担。”



    “有趣的说法。”邦达列夫微微一笑,从口袋里取出一个烟盒,“介意我吸烟吗?”说着他将烟盒推向谢尔盖。



    谢尔盖摇了摇头。邦达列夫从烟盒内取出一支香烟,点燃后深吸了一口,烟雾在灯光下形成一道蓝灰色的幕帘。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列火车上吗?”邦达列夫突然问道。



    “我猜是为了接收货物。”谢尔盖依旧谨慎,在没确定邦达列夫真实身份之前,他必须扮演好走私贩子的角色。



    对面传来一声轻笑,“货物?是的,某种意义上确实是货物。”邦达列夫的目光突然变得犀利,“但更准确地说,我是来确认一个人的。”



    谢尔盖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不是因为车厢内的温度,而是因为邦达列夫话中的暗示。



    “什么人?”



    “一个沉睡了十几年的人。”邦达列夫随手将烟灰弹进茶杯,“一个曾经被称为‘渡鸦’的人。”



    谢尔盖的瞳孔微微收缩,但他的面部依旧保持平静。“听起来是一个有趣的故事。”



    “确实很有趣。”邦达列夫向前倾身,“特别是当这个人突然被唤醒,却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记得如何飞翔的时候。”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无声的对峙在狭小的包厢里蔓延。窗外,雪越下越大,列车穿过白茫茫的雪原,发出沉闷的轰鸣。



    “你不是远东商会的人。”谢尔盖直视邦达列夫的眼睛。



    邦达列夫掐灭了手中的香烟,“你也不是。”



    “那么,我们到底是谁?”谢尔盖问道。



    邦达列夫没有立刻回答,他把烟头扔在红茶杯里,说道:“我想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渡鸦。”



    “总参谋部。”谢尔盖轻声说道,这不是一个问题,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邦达列夫点了点头,“十五年了,谢尔盖·伊万诺维奇·阿列克谢耶夫男爵阁下。十五年前,一只渡鸦从彼得格勒飞向东方,从此杳无音讯。”



    “也许它找到了新的栖息地。”谢尔盖回道。



    “也许吧。”邦达列夫的声音突然严肃起来,“但渡鸦终究是渡鸦,它的羽毛注定漆黑如夜,无论飞到哪里都改变不了。”



    包厢门再次被推开,玛莎拎着谢尔盖的皮箱走了进来。她将箱子放在地上,似乎察觉到空气中的紧张。



    “还需要什么吗?”她问道。



    邦达列夫摇了摇头,“你可以去休息了,玛莎。记得关好门。”



    玛莎退出包厢,轻轻地关上了门。



    “所以,你是来测试我的忠诚?”谢尔盖直视邦达列夫的眼睛,声音渐渐冷了下来。



    “可以这么说。”他点点头,“十五年的哈尔滨生活,一个中国妻子,一个混血儿子......总参谋部要确定你是否还忠于帝国。”



    谢尔盖将铜币放回桌面,“我的忠诚从未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