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含元殿内—朝会之所
五更鼓毕,朱雀门次第洞开,群臣踏蟠龙金柱投下的晨光鱼贯而入。
御史中丞崔琰怀抱象牙笏板行于最前,其绯袍仙鹤补子随步伐起伏。
恰巧遮住袖中那卷弹劾京兆尹的密奏——昨夜永平坊大火焚毁民宅十七间,火头正起于京兆尹侄儿强占的胭脂铺。
众人皆心怀鬼胎,互相对望后便又与旁边闲聊,以掩盖他的内心想法。
随着纠察御史的来到,本来有些喧闹的宫殿顿时鸦雀无声。
只见四名纠察御史官员手拿御本分别站在宫殿四个对角,文武两边的官员顿时赶忙再次检查自己的仪容仪表。
随着鸿胪寺官员振袖高呼:“陛下到——”。
殿外静鞭三响破空,钟鼓司奏《飞龙引》乐章,丹墀下文武百官瞬间屏息敛容。
纠仪御史横笏巡视,目光如炬,确保班列无错。
文官列左掖门,武官列右掖门,宗室勋贵独成一行。绯袍仙鹤补、麒麟补随动作起伏如浪,象牙笏板齐举至眉,膝下锦缎摩擦声窸窣如风过密林
文武百官连忙行一叩三拜之礼。
鸣赞官高喝“叩——兴——”,群臣以额抵笏,屈身三顿,每顿间隔一息,袍袖翻飞如群鹤俯首,金砖地面闷响连绵。
三拜既终,鸿胪寺官扬袖示意,百官挺腰直身,笏板横握胸前,声震殿宇:
“吾皇万岁,圣寿无疆!乾坤永固,国祚绵长!”
呼声未落,殿内熏香氤氲升腾,龙椅螭首珠帘微颤,似与山呼共鸣
永淳帝端坐在龙椅之上,指尖刚触及龙椅螭首,司空监星官已疾步出列:
“臣夜观天象,荧惑入心宿,主刀兵之灾!“
永淳帝摊开星官献上的图纸,随手一指含元殿穹顶二十八星宿图忽明灭不定,心宿二绽放血光,恰映在御案摊开的《藩镇兵力图》——陇西节度使辖地正对应星图凶
心宿二的血光如利刃刺穿《藩镇兵力图》,陇西节度使辖地赫然被染成赤色。
“以微臣分析陇西节度使辖恐有变故!”
话音未落,兵部尚书王衍骤然出列,笏板直指星官:“荧惑守心乃兵灾之兆,然陇西军三日前已击退吐蕃,司空监此刻才测出这些含糊其辞的情况,莫非观星台铜浑仪遭人篡改?”
“王尚书此言可有凭证?”
司空监星官其声未落,便见王衍从袖中拿出半截染血狼牙箭簇,箭杆铭文竟与陇西军械印记吻合
王衍高举染血狼牙箭,箭杆铭文在穹顶血光下泛着冷芒:“此箭出自陇西军械库,三日前却插在幽州斥候尸首上!“
此言如惊雷炸响——陇西军远在河西,其军械竟现于河北战场,暗合荧惑星象所指”刀兵内乱”之谶。
殿外忽有狂风卷起《藩镇兵力图》,图中陇西辖地竟渗出朱砂血渍,浸染毗邻的范阳、河东二镇
司空监正欲辩驳,却见大理寺卿掷出一方磁石指南车残件:“观星台铜浑仪枢轴嵌磁石三斤,可令荧惑轨迹偏移二度!“此物乃汉张衡地动仪改制,唯陇西军掌控的龟兹铜矿能熔炼此磁石。
司空监少监看着眼前的证据,感觉双腿发软,顿时便踉跄的跪倒在了地,袖中滑落出楚王府死士调令,墨迹未干处赫然盖着陇西节度使私印。
见此情景,永淳帝忽以玉玺叩击龙案,九重玉阶暗藏的液态星髓沸腾如熔岩,化作高祖斩蛇剑虚影刺向《藩镇兵力图》。
剑光过处,陇西辖地朱砂血渍骤凝为冰,帝诏如雷霆降世:“着范阳节度使兼领陇西防务,即日查封龟兹铜矿!”
此令既出,王氏河北军与陇西军制衡之势立破。
永淳帝指尖轻叩螭首龙纹,穹顶星图倏然流转,心宿血光竟随帝王手势移至《海内华夷图》高昌国方位:
“荧惑守心乃奸佞作祟,着太庙铸镇国鼎熔炼涉事军械,以兵戈之气镇星变!”
将此韩非少监,压入天牢由DL市主审。
传旨安西都护府:即日征高昌,取龟兹铜矿以铸新浑仪!”
永淳帝做完这些安排便斜坐在了龙椅上,半点没有了之前的威严庄重。
“众爱卿还有何事要奏,一起说吧”
御史中丞崔琰怀抱象牙笏板,拿出袖中那卷弹劾京兆尹的密奏
臣御史台崔允弹劾京兆尹失职:
“昨夜永平坊大火焚毁民宅十七间,火头正起于京兆尹侄儿强占的胭脂铺。”
“这等小事还需要朕定夺吗?”
听到御史台的弹劾永淳帝顿感生气。
此刻暗处的大理寺卿,宗正平悄然展开玉牒,楚王朱昉之名被朱砂勾画。
“禀陛下,三日前暴毙的楚王尸身指甲缝中,已验出波斯商队独有的蛇形秘毒”
殿内顿时死寂——楚王乃皇帝同母弟,七日前还在奏请削减藩镇。
此刻暴毙消息与荧惑守心同时爆发,显然有人要借宗室葬礼行董卓进京旧事。
不等众人多想,宗正平便捧出楚王尸身指甲化验录:波斯秘毒’蛇心砂’需龟兹铜粉为引,据查陇西上月进贡铜器三百斤!
而此毒恰与司天监磁石同源,坐实”伪造天象—毒杀亲王—构陷忠良”连环局。
“好!”
永淳帝听完宗正平的报告,已有些疲惫的脸上顿时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另外,刚才崔琰中丞弹劾的事情你也派人核实一下。
永淳帝摆了摆手,宗正平连忙供手应承退到一旁,
臣枢密院苏公兼,有本上奏,要求撤换皇城戍卫。
“前夜三殿下遇刺,工部与宫殿戍卫难辞其咎……”
还未等他说完,永淳帝便摆了摆手让他停下,转身询问旁边的一个太监
“景曜(刘昭的字)现在身体如何了?”
“回陛下,奴才昨日以将南疆解药呈入太医院,崔院使已帮殿下解毒,想必现已无碍!”
永淳帝闻言颔首,却见太医院院使崔兆突然出列跪奏:“请陛下饶恕臣之无能,南疆解药虽至,然殿下脉象仍有木蛊余毒盘踞督脉!”
说着便拿出其袖口隐现的书籍。
一本朱砂浸染的《毒经》残页——此乃楚王暴毙案中从波斯商队查抄的秘典
“好,朕今日有些累了,众爱卿先行退下吧!”
永淳帝话音刚落未等崔兆再次开口,太监便呼:
“退朝!”
顿时鸣鞭肃礼
殿头官三挥净鞭,玉磬声穿透九重宫阙,文武百官依序垂首后退。
东班文臣青袍鹭羽,西班武将麟带犀簪,皆屏息凝神沿丹墀缓步移行,衣袂摩擦声如春蚕食叶。
纠仪御史执牙牌立于蟠龙柱侧,鹰隼般目光扫视退朝队列。
鸿胪寺序班手持《朝班簿》核验品级。
…………………
不多时人员便以退散,等退朝人群散尽时,永淳帝转头看向旁边的太监:
“楚王暴毙疑点重重,请召燕、代、蜀三王入京守灵!”朕要亲自询问。
“遵旨!”
看着刚准备出去的太监,永淳帝又道:
“等一下,先宣韩非夜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