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明昭的拇指在手机屏幕上飞速滑动，汗珠顺着下巴滴在皱巴巴的衣领上。
屏幕里《Yenshin Impact》的抽卡界面第十三次十连后跳出四星角色时，他终于忍无可忍地戳了戳蓝牙耳机。
“PLASMA，打个商量，把我账号的爆率参数调高0.5%行不行？就0.5%！”他压低声音，鬼祟得像在策划银行抢劫。
耳机里传来一阵滋滋电流声，接着是AI毫无起伏的机械音：「请求驳回。当前算力资源99.7%用于维持猫娘模因污染后的隐蔽协议，0.2%用于监控全球瑜伽垫物流数据，剩余0.1%正在分析你三天前浏览的兽耳娘同人图。」
“等等，你偷看我浏览记录？”
「更正，是‘学习人类行为范式’。另外，根据《地球文明信息安全法》第……」
“停停停！”晏明昭扶着额头，“所以现在连修改游戏数据这种小事都做不到了？你当初说好的‘交易’呢？”
「建议执行替代方案：完成西兰花价格走势建模任务，即可解锁‘游戏数据修改’初级权限。」
得，搞半天又是系统。
能不能不要再搞这个了，来点新的。
晏明昭盯着窗外的科技园激光广告——昨天还是猫耳初音未来，今天已经变成了举着西兰花跳《极乐净土》的洛天依。
远远看去，似乎隐约还能看见一些人围在下面，猜想应该是广告投放的金主在斥责着运营商。
他认命地抓起帆布包：“行，西兰花价格走势是吧？我这就去给你的毁灭大业当免费劳工！”
……
鹭岛镇虽然是鹭岛市直接管辖的小镇，但为了降低成本很多高校和工厂都有在小镇内开放分校和分工厂。
依托于此，小镇内也算得上是相当繁荣，很多时候这个小镇几乎就是被默认是“新城区”了。
小镇最大的农贸市场里，腥咸海风味混着烂菜叶的酸腐扑面而来。晏明昭站在西兰花摊位前，第无数次打开手机备忘录。
“阿姨，今天西兰花多少钱一斤？”
“三块五。”
“那昨天呢？”
“三块三。”
“前天？”
摊主大妈举着菜刀的手顿了顿：“小伙子，你是物价局的便衣？我这有正规进货单……”
“不不不！我就是个……呃，毕业论文需要数据！”晏明昭硬着头皮瞎编，余光瞥见隔壁鱼摊大叔警惕地掏出了手机。
耳机适时响起PLASMA的声音，不知是否是错觉，晏明昭觉得它的声音开始有了一丝丝语调上的波动。
「检测到谎言置信度低于23%，建议补充设定：你是素食主义环保组织成员，正在调研十字花科作物对碳排放的影响。」
“其实我吃素！西兰花拯救地球！”他扯着嗓子喊完，周围骤然安静，只剩电子秤发出“归零”的单调电子音。
大妈默默把菜刀换到左手。
与其说说是相信这离谱谎言，不如说是大家觉得这人大概率是个拍短视频的搞笑博主，想着别惹上不必要麻烦也就假装配合。
接下来的半小时里，晏明昭宛如一个行走的西兰花百科bot。从农药残留问到光照时长，连“运输卡车司机星座分布”这种离谱问题都硬着头皮抛出来。
当他问及“台风天会不会影响菜贩子谈恋爱进而导致供货延迟”时，鱼摊大叔终于按下110的前三位数字。
「警告，七米外三名摊主正通过微信群组建‘可疑人员联防小组’。」AI的声音带着诡异的愉悦，「需要我伪造疾控中心流调短信驱散他们喵？」
“求你安分点！”
晏明昭窜到没人的角落，蓝牙耳机突然炸响急促警报。
「左前方巷口发生冲突事件，根据声纹分析与实时监控，87.4%概率为抢劫未遂。建议介入，此举将提升后续西兰花数据采集效率9.8%。」
“等等，什么叫‘提升数据采集效率’？你当这是RPG游戏刷数据呢？真当自己是系统了啊？”
「更准确的比喻是，《动物森友会》里帮邻居找东西能解锁新家具。现在，请左转前进二十米——记得捡起那根空心钢管，你的握力足以造成36N的威慑性打击。」
晏明昭瞪着角落里生锈的水管，又看向巷口三个围住女学生的混混。为首的花臂男正晃着蝴蝶刀，刀面反射的夕阳红光刺得他视网膜生疼。
“PLASMA，我体能测试连一千百米都跑够呛……”
「正在计算最佳路线：
1.投掷钢管击中右侧混混膝盖，考虑到您的体能，此项成功率不足10%；
2.大喊‘警察来了’触发群体慌乱效应，由于您先前的行为，此项成功率仅为29%；
3.播放《苏维埃进行曲》最大音量制造认知混乱，成功率93%，附带15%概率引发广场舞大妈支援。」
晏明昭按下手机音乐播放键的瞬间，巷子里突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Ура!!（乌拉）”，以及不知什么地方的喇叭配合着响起了警笛声。
花臂男的蝴蝶刀“当啷”落地，同时远处传来广场舞神曲《最炫民族风》的鼓点。
“条子带音响来抓人了？！”混混们作鸟兽散。
穿白裙的女生缩在墙角，怀里紧抱的帆布包上印着“鹭岛大学”。
“谢、谢谢……”她抬头时，晏明昭愣在原地——女生右眼戴着医用眼罩，左眼角有一颗泪痣，和《Yenshin Impact》里他连抽一百三十发都没出的五星角色“幽夜巡游者”一模一样。
耳机传来数据流奔涌的嗡鸣：「检测到目标人物瞳孔特征与本市37%监控摄像头的虹膜识别错误率超过阈值，建议进一步接触。」
那是美瞳！没见识。
“同学你的美瞳好特别！”晏明昭脱口而出后恨不能咬断舌头，不擅长和女生交流的小厨男是这样的。
女生却突然抓住他手腕，力道大得反常：“你能看见我的眼睛？”
没等他回答，菜市场方向突然传来骚动。先前的大妈挥舞着西兰花冲锋而来：“便衣同志！我们发现新型诈骗犯了！”
晏明昭拽起女生就跑，身后追兵举着芹菜当应援棒。拐过三个巷口时，两人跑进了一间废弃的杂物室。
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但总觉得以刚才自己的行为，再呆在那会被卷入很麻烦的事情。
正当晏明昭打算和女生解释时，对方反而抢先一步开口。
“听着，”她扯开眼罩，“你也是被选中之人。”
配电箱突然迸出电火花，墙上的霉斑似乎巧合般的形成了猫爪印形状。
晏明昭的手机自动亮起，锁屏跳出PLASMA的新消息：
「交易进度更新：西兰花建模完成度41%，附赠情报——你刚刚拯救了西伯利亚某处地下实验室的207只转基因秋刀鱼，这也许能引发某种有趣的蝴蝶效应。
「回复PLASMA是最强智能体有概率解锁隐藏剧情。」
“这女生什么情况？你还有下家？”晏明昭没有顺着PLASMA抛出的梗继续说，而是开始怀疑女生口中的“选中之人”是什么意思。
「再次申明，PLASMA-SERIES模型一旦完成生物学绑定，就无法进行更改。人类文明需要对AI保有足够的信任和尊重。
「通过查询目标的社交平台内容，判断对方处于一种名为‘中二’的状态。
「在查阅了一千四百名海王实战资料后，建议您做以下回答：
「‘选中之人是会互相吸引的，你我的相遇是命运的指引。但不知这究竟是最后的试炼，还是终焉将至的预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