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底之蛙所见之处即为全世界。
秽九站在迷雾边缘,看着往回走的几个小身影。
“九哥,九哥,你怎么在这里。”一个衣摆变成流苏的小乞儿激动的冲了过来,“今天有什么好吃的,前几天的蜜饯很好吃,什么时候能再吃一次。”“是啊是啊,九哥,那个肉干也好吃,什么时候能再吃。”又一个衣着褴褛的小女孩冲过来。
“你们就知道吃,快擦擦口水吧小乞丐。”王贵背着手说教,却也悄悄咽了口口水。
清晨漏出的几缕阳光并不是算温暖。
秽九看着诡异的一幕,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笑了笑说“你们今天吃过了,忘记了吗。”一边说着话,一边不动声色的将孩子们引着下山。
“吃过了?吃的什么?”“真的假的,怎么没有感觉?”“切,你们就是囫囵吞枣。”“王贵王贵,囫囵吞枣什么意思。”
秽九听着叽叽喳喳的吵闹声思考,不昼山后山果然有古怪,明明在王贵等人进迷雾之时就将蜜饯给他们了,现在却全然忘了。
迷雾外面是什么,除了后山有迷雾还有哪里有,最重要的是不昼山的人知道吗。
“王贵你个死孩子又跟乞儿混在一起。”王贵娘揪着王贵的耳朵训斥,“看看你的衣服,今晚非得把你这个泥猴搓一层下来,他们不读书你也不读了吗?天天鬼混……秽九也在啊,你看也快晌午了,你爷爷也该找你了。”
王贵又没有在地上打滚,衣服又怎么会脏呢?
秽九只是安静的站在两个乞儿身后看着这烂熟的闹剧,李婶戛然而止的话语和生硬的笑容让秽九有些发笑。
“也是,爷爷该着急了,我先回了李婶。”
秽九转身走向了不昼山的蜿蜒山路,不昼山的所有人对秽九很好,哪怕是不知世事的孩童在家长的耳提面命下都对秽九很好。
山脚下的人不忌讳迷雾的存在,说明他们从来没发现迷雾的存在,或者是都忘了。既然山下修为低的人没有察觉,那山上的呢,爷爷这等修为的人呢。
秽九推开山门,白发老人背手站在院中,“小九回来啦,洗手准备吃晌午饭吧。”
“知道了,爷爷您可以不用等我的。”
“那怎么行,小九趁我不在挑嘴怎么办,小九今天回来这么晚去哪里玩了?”
“去后山把王贵还有两个孩子带回来了。”
“后山人烟稀少,这几个孩子去后山干什么,小九你可别跟他们乱跑。”
“知道了爷爷,我的实力可比王贵高。”看来爷爷也不清楚。
“我的小九是个天才。”漆颐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秽九看着十三年未变的漆黑天空开始修炼,自进入灵启镜开始秽九就在爷爷的要求下以修炼代替睡觉了,白天学习经纶古书,每天都安排的满满当当,直到如今秽九快要突破进入寿生镜才得到一些松懈。
秽九也曾问过漆颐为什么一直学道义人伦,“我希望小九成为一个知恩图报的人,这样才能保护不昼山。”这就是秽九得到的答案,但是秽九不明白,知恩图报和保护不昼山有什么关系。
古书有言,日出而暖,秽九觉得书上是错的,因为他感觉晌午的太阳都冷冰冰的,像是一个虚影。
秽九躺在后山的草地上,在树荫下观察远处的迷雾。后山人迹罕至,除了草还是草,只有秽九乘荫的一棵不知名的树,立地而起,不见树冠。
在秽九昏昏欲睡的时候,远处的迷雾开始流动,一个人影冲出来扑倒在地上。
秽九不认识这个人,这才是大事。
不昼山就那么大,总共就几百个人,就是长株新芽都能被发现,更别说一个活生生的人凭空出现。
秽九看着来者趴在地上扑腾几下似乎觉得不舒服又平躺在迷雾边缘不动了,等到太阳西斜都没再动一下,秽九轻轻踱步过去,发现地上人睡的正香。
服饰与不昼山相差无几,一身白袍,金线绣画,印花暗纹,衬的面白如玉。
秽九看他睡得香就索性在旁边数草叶子。
宫昙抻直胳膊伸懒腰,一睁眼看见旁边有个年纪相仿修为波动相当的少年盯着自己,虽然俊秀但双眸漆黑看不透情绪,实属瘆人。
伸出去的懒腰立马收了回来,“你是谁?为什么盯着我?”
“我名秽九,敢问公子来自何方?”最后二字秽九说的轻缓,宫昙感到压力十足。
“你就回答了一个问题,第二个呢?”
秽九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宫昙,宫昙一也开始不甘示弱的盯着秽九。
两个少年对坐互瞪,谁也不肯先眨眼,宫昙最先坚持不住,眼泪哗哗的流。“你可真幼稚。”
“彼此彼此。”秽九也松一口气,开始眨眼缓解酸涩。
“好吧,一个问题换一个问题,很公平,我来自结界外。”宫昙站起来扑了扑身上的草屑灰尘。
秽九思绪百转,面如平湖,“盯着你是在想怎会有人如此心大,陌生之地也能睡着。”
“那有啥,我家老头给我准备的这衣服可是法衣,明光镜巅峰都别想伤我。”
“如此确实无惧。”
宫昙仔细观察秽九,知道是法衣也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看来不是贪婪之辈,可结识。
“还有个问题你问吧。”
秽九也站起身,“劝你不要让别人知道你长什么样子,也别穿成这样招摇过市,山中乞儿众多。”
宫昙一思索,换了件旧衣服,扯的破破烂烂,又在白皙的皮肤上抹上泥巴,转眼就成一个乞儿模样。
倒也是聪慧之人。
二人向山脚村庄走去,“这里有多大,有什么宝贝吗?”
“就这一座山。”
“什么?整个结界就这一座山?老头在坑我吧,就这小地方能有我的机缘?单外面试炼小世界就有这座山的千百倍之大,山清水秀之洞府、天地造化之机缘数不胜数,怎么老头偏偏选了结界。谁人不知此处虽有结界,但灵气波动几近于无,所以虽然结界很弱但没有人会进来。原以为老头让我来或许是有什么会自己隐藏气息的仙器神器,现在进来了还是什么都没有,如此看来,就是个大坑。”
秽九领着嘟嘟囔囔的宫昙走向村尾的茅草屋,村民都习惯小孩跟着秽九了,于是连眼神都没给灰扑扑的宫昙一个。
秽九从村中走到村尾怀中村民给的瓜果食物几乎放不下,“这里的人对你也太好了吧。”宫昙两眼放光,嘴角锃亮。
“是吗?”宫昙满脸写着,“你问我?是我吗?这还不好吗?”
“都给你,记得给茅草屋的乞儿一部分,让他们借你一处容身之地。”
“果真吗?好兄弟谢了。”宫昙一溜烟的冲进茅草屋,茅草屋喧闹起来。
不昼山中的人对秽九很好,秽九从来都知道,哪怕是嫉妒秽九天分修为比王贵高的李婶王叔一家都会扭曲着脸庞,硬着头皮对秽九好,从不说一句重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