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岳星见四名老者持剑偷袭,已招架不及,侧身闪避,随即右手抽剑,分刺四人小腹。
他此刻已是绝顶高手,当今天下武道衰微,成名武人中,或仅有三人能有此等修为。
那四人皆是二流高手,虽已罕见,但毕竟差沈岳星两筹,合力出剑方才挡开沈岳星来剑。
四人惊呼一声,立时围于沈岳星四方,呈十字形结成阵法,将他围住。
沈岳星怕打斗伤及李婉瑶,竭力抢攻,欲带动四人远离李婉瑶。
但四人各守己位,全力抵挡,竟不因沈岳星而移动。
五人甫一交手,即陷死斗。
李婉瑶亦曾习武,二十招一过,见沈岳星只守不攻,或是独木难支,不免心急如焚。
“我须助他……”
她长吸口气,右手五指微曲,欲凝聚仅存的一丝灵力
但不运力不要紧,一运力,便觉浑身疼痛,似受烈火焚烧。
这种疼痛,已有四年未经历过了。
她不敢呻吟,怕引得沈岳星分神。只咬牙运劲,用灵力托起玉簪,飞刺背向她的敌人。
眼见玉簪即将刺入敌人背脊,不想那老者竟似背后长眼,回手一剑,便将玉簪打落。
李婉瑶心中更急,只觉似有千百根针扎入经脉,豆大汗粒自额头滑落。
“罢了,难得觅见一有情有义之人,我本短寿,与他同死便是。”
她虽不甘心就此死去,却不惧怕死亡来临。
只不知国师所说,带给她欢愉与灾难之人,是否曾在她十六年的人生中偶然路过。
或许,那人便是沈岳星。让她短暂见到希望,却又辜负她嘱托,以致玉玺不能送出的人。
剑影交错,一声惊喝中,与沈岳星对敌的一老者忽然被刺倒。
“四象阵,不过如此!”沈岳星长笑一生,指挥余下三名老者:“后退!左避!撤剑!”
李婉瑶又惊又喜,撑起身细看。
见沈岳星闲庭信步,随意出剑,却逼得三人手忙脚乱,阵型与出剑皆已失章法。
再过三招,又有一名老者惊叫,捂住肚腹,倒地抽搐。
“小贼,你敢伤我紫微教之人!太子便不杀你,你也难再活过百日!”
未受伤的两人扶起伤者,放下狠话,狼狈而退。
沈岳星却不追赶。
先前恶斗之时,已见敌人后援赶至殿中。他武功再高,也难以一敌百,当须暂避锋芒。
“请公主恕臣无礼。”
沈岳星转身托住李婉瑶膝弯,将她背起。左腿一蹬,身子似离弦之箭般蹿出。
殿外敌人只见人影一晃,便被沈岳星闯过。待箭羽射出,沈岳星身影已消失于转角。
李婉瑶只觉一阵腾云驾雾,转眼已出太庙城,不禁轻声念道:“沈君武功高强至此。”
沈岳星咧嘴笑道:“什么叫实战版王语嫣啊!”
他渊博知识的设定,涵盖各领域。不仅文史,千百年来的武学,但凡有记载,他便知晓。
若敌人武功非近来自创,交手之后,都会被他看出破绽。
先前他只守不攻,就是要看破那四名老者的武功与阵法破绽。
四人所使四象阵流传已久,他一看便知。
但四人剑法却是在原本的道家玄虚剑中多加改良。因而他观察许久,才寻得破绽逐一击破。
李婉瑶不明所以,撅嘴问道:“王语嫣是谁家女子?”
沈岳星哈哈一笑,忙岔开话题:“何为紫微教?”
听得“紫微教”三字,李婉瑶面色忽变,默然半晌,说道:“近来南地崛起的邪教,蛊惑人心,无恶不作。仅凭紫微之名,便应剿灭之。不料其势力竟已渗透入京。”
她微微一顿,又说道:“世间传闻,紫微教教主武功通神。欲杀之人,从未活过百日。沈君伤其门人,日后须小心在意。”
“装腔作势!让那教主来与我较量!”沈岳星轻哼一声,运起十成力而奔。
穿过坊市,凭李婉瑶令牌直入皇宫,畅通无阻。
“这公主权势倒不小,竟可直入皇宫。”
自朱雀门入宫,过外廷五殿,折向东行,再经内廷七宫,便是皇后所居懋德宫。
李婉瑶时时为沈岳星指路,却不知,沈岳星脑海中已有这皇城图纸。
他只装作不明道路,依言而行,穿过三重门阙,忽见垂花门内天地开阔。
九曲回廊环抱方塘,太湖石所垒假山高近两丈。
山腹暗渠有太液池活水穿石而过,泠泠水声惊起数只灰鹊。
宫阙亭台,奇石清流,在现代化摩天大楼前是如此矮小,却又如此沁人心扉。
沈岳星想起那暗无天日的写字楼,逼仄的办公室,脚步放缓,赞道:“若可无忧无虑终老于此,也算人生幸事。”
他决心留在这个世界享福,已预先开始考察修养之地。
李婉瑶顺势让沈岳星将她放下,望向湖中阴云倒影,点点头,随即轻叹一声:“皇宫之中,岂有无忧无虑的时日?”
“沈君隐居黄国公府,与世无争,仍被卷入政变。有人之处便须有权力,人人皆望掌大权,相争难免。”
沈岳星轻笑一声,心想:“皇室内斗,与我无关。天下何处不可安身?待送你入懋德宫后,我便回沈府。若政变未牵涉我,则留下享福。若将我牵涉其中,便带值钱之物出京。”
李婉瑶见沈岳星不答,也不再问,独身行至湖畔,呆望天边。
雨渐停,远方阳光竭力穿透乌云,洒落清晖。
“公主……”沈岳星踏上一步,只想快些送李婉瑶至懋德宫,交差后便可回府。
春风轻拂,衣袂翩翩。
见李婉瑶背影与湖天相融,沈岳星突然有些恍惚。
“若湖畔真有仙子,或许便是这般模样。”
沈岳星一愣,见李婉瑶回首,结巴道:“叛乱已生,应速至懋德宫……”
李婉瑶沉吟道:“逆党之首或为太子,实不知如何处置……”
沈岳星想起楚王与紫微教中人皆提起太子,又想起太庙中似见东宫卫率衣甲,恍然大悟。
“长兄通晓文史,多谋善断,官人应实,其贤远胜诸皇嗣。”
“想因他打压世家大族,与重臣结怨。广结党羽,引陛下猜忌,方才受冷落。”
沈岳星又想起太庙祭礼亚献为晋王,而非太子。看来太子失势,这才阴谋造反。
听闻李婉瑶对太子推崇倍至,只道她不愿再请皇后平乱,正待发问。
却又听李婉瑶说道:“若陛下传位,长兄自可承大统。今公然挟陛下,屠良臣,悖逆忠义,岂可为人主?”
“东宫势力实则根植于西镇勋贵。受河朔世家欺压日久,待掌权,京中更将有一番腥风血雨。”
“北有蛮夷寇边,南有水患肆虐。西京饥荒人相食,东藩动乱心不轨。大齐江山,危机四伏,或将就此亡于内斗。”
李婉瑶自顾自而言,沈岳星才粗略知晓当前政局。
太子上位,必有一番动荡。齐国内忧外患,经不起折腾。
他只觉形势复杂,不愿深思,顺口答道:“皇室为权而争,孰知,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一番感慨,见李婉瑶惊讶看向自己,只道自己失言。
“沈君一言,令人茅塞顿开!”
李婉瑶似心意已定,握拳道:“太子固贤,却无统御之力。更不能以社稷百姓为筹码换得玄冕。非陛下,不可安天下!”
她见沈岳星沉默不语,不解道:“沈君另有他策?”
沈岳星只觉李婉瑶愈发光彩照人,答道:“公主气概,远胜寻常男儿。”
李婉瑶默然半晌,轻叹口气:“若为男儿,未始不能成一番大业。”
她瞥一眼掌心黑纹,笑道:“人生之路千百,似这般受父兄、皇后宠爱,已知足。”
“今得以与沈君交心,更为人生之幸。走吧。”
沈岳星再度背起李婉瑶,向懋德宫而去。
沈郭两家交好,他对郭皇后有些印象。这皇后出于六世显贵的郭氏,权势极大。
但仓促之间是否能平此乱,沈岳星心中尚存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