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文捧着镶银边的铜盘站在廊柱阴影下时，能清晰听见自己膝盖在打颤。年轻的皇帝正对着玻璃花窗出神，晨光给他右肩的金鹰刺绣镀了层血红色。侍从官第十三次清嗓子后，皇帝突然开口：“你说他们会不会听见电流声？“
这个问题让卡尔文险些打翻盛着紫水晶冠冕的托盘。他瞥见皇帝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前的黄铜怀表——那是先帝留下的三件遗物之一，据说能打开皇家档案馆最深处的密室。
“陛下，今天观礼的欧洲使团里，有六位带着留声机。“卡尔文谨慎地斟酌词句，注意到皇帝左手正在大理石窗台上敲击某种复杂节奏。这种小动作从三周前先帝葬礼后就频繁出现，当时他们从灵柩暗格里找到用绝缘纸包裹的日记本，上面全是没人认识的方块文字。
加冕袍的银线刺绣刮擦着皇帝后颈，这种感觉与记忆里图书馆的中央空调出风口惊人相似。他闭眼就能看见2019年那个暴雨夜，头顶日光灯管在积水倒影里扭曲成蛇形，手中《北美原住民史》第387页记载着“天枢帝国第三代统治者于1892年暴毙“——而此刻他正站在这个年份的晨光里。
“柏林来的工程师还在等您批复铁路规划。“军务大臣的声音从拱门外传来，带着日耳曼腔的英语让皇帝太阳穴突突直跳。三天前枢密院争吵的场景再度浮现，那些裹在鲸骨撑裙里的贵妇人坚持认为蒸汽机车会惊扰大地之灵，而工业部长用石墨笔在羊皮纸上画出电磁推进方案时，老祭司差点用燧石刀划破他的喉咙。
皇帝转身时，怀表链子缠住了腰间的燧发手枪。这支刻着特斯拉线圈图案的武器是第二任皇帝发明的，此刻正硌着他的肋骨。“告诉普鲁士大使，我们可以用无线电报技术换他们的内燃机图纸。“他说着解开天鹅绒绶带，注意到卡尔文瞬间僵硬的肩膀——这个动作通常意味着要开启密室。
穿过三道用磁力锁密封的青铜门后，皇帝将怀表按在墙面的凹槽里。齿轮咬合的声响中，他想起日记本末页的潦草字迹：“交流电系统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后来者切记小心爱迪生。“密室里陈列的原始发电机正嗡嗡作响，缠绕着苏族传统彩绳的线圈组在昏暗光线中像条沉睡的巨蟒。
“陛下，伦敦的威胁...“卡尔文欲言又止。皇帝触摸着工作台上焦黑的绝缘手套，这是二十年前特斯拉访问时留下的实验品。透过防爆玻璃窗，他能望见圣劳伦斯河畔新建的电解铝工厂，那些高耸的烟囱正在喷吐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灰雾。
加冕钟声响起时，皇帝突然按住侍从官的肩膀：“你知道为什么先帝要把首都定在北纬46度吗？“不等对方回答，他指向墙上巨大的电磁地图，铜钉标记着横贯大陆的输电线网络，“因为这里的地磁场最适合建立无线能源系统。“
当他们返回地面时，来自巴黎的加密电报正躺在乌木案头。皇帝用指甲刮开火漆封印，法文内容让他瞳孔微缩——马可尼在意大利的无线电实验取得了突破性进展。他想起图书馆地下室那排发霉的期刊，《自然》杂志1896年某期会刊登关于X射线的论文，而现在距离这个节点还有四年。
夕阳将议政厅的彩玻璃投影拉长成诡异的几何图案时，科学顾问艾德琳带着最新实验数据闯了进来。这位苏族女性不顾礼仪地挥动着镀镍钢板：“陛下，脉冲调制系统成功了！“她身上松节油的味道让皇帝恍惚看见穿越前实验室的通风橱，但对方接下来的话让他清醒：“但铅酸蓄电池的重量...“
皇帝走到星象仪前，转动刻着二十八宿的黄铜环。“用飞艇。“他说着扯开领口的金线盘扣，这个动作让老祭司发出不满的咕哝，“告诉航空部，把齐柏林的设计图逆向工程进度提前两个月。“
当最后一个反对派大臣退出大厅，皇帝从暗格取出那本写满简体中文的日记。月光透过防弹玻璃洒在泛黄纸页上，某段被反复涂抹的文字依稀可辨：“...必须阻止美利坚合众国的诞生...“他望向墙上的征服地图，五大湖区的红色标记正在向宾夕法尼亚蔓延，而波士顿港停泊着六艘装备电磁炮的铁甲舰。
卡尔文端着安神茶进来时，发现皇帝正用石墨笔在硫酸纸上画着奇怪的符号。那些交织的电路图与苏族战纹惊人地相似，笔尖突然折断的瞬间，年轻的统治者低声说了句侍从官听不懂的话：“晶体管的时代还要等六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