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隙中涌出的寒气在剑刃上凝成霜花，我的视网膜突然灼痛起来。龙吟剑柄的七星暗痕依次点亮，那些星辰的排列方式竟与青铜匣内部的星图完全吻合。楚襄的手机突然炸成碎片，飞溅的电子元件在空中熔化成铁水。
“退后！“校长袖口的绷带层层剥落，露出爬满符咒的青铜义肢。密室四壁浮现出血管状的发光纹路，我听见无数个声音在颅骨内低语，仿佛有群困在琥珀中的飞虫正在苏醒。
防弹玻璃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六具龙骨十字同时转向我的方位。最左侧的苍白骸骨突然张开下颌骨，吐出团跃动的青色火种。那火焰在触及空气的瞬间化作三足金乌，带着焚天煮海的热浪朝我扑来。
楚襄的银链剑卷住我腰间向后猛拽，我的后脑却重重撞在肉壁上。诡异的是，本该坚硬的墙壁此刻如同子宫般柔软，暗红色组织液顺着衣领滑进后背。瞳孔不受控制地收缩扩张，视野突然分裂成双重影像——现实世界蒙着层血色滤镜，另一重视野里，整座密室正在坍缩成蠕动的血肉迷宫。
“别对视龙骨！“路教授的声音像是从深海传来，“他的虹膜...天呐！快看他的虹膜！“
解剖刀擦着我耳际飞过，钉死那只即将啄穿我眼球的火焰金乌。借着刀身的反光，我看见自己眼中燃烧的金色瞳孔深处，第二对竖瞳正在缓缓旋转。这两对瞳孔呈十字交叉，如同被钉死在黄金轮盘上的幽灵。
校长手中的盆栽突然疯长，人手状的叶片抓住我的脚踝。那些半透明的手指刺破皮肤，淡金色的血液顺着叶脉流向花盆，原本含苞的花骨朵瞬间绽放——竟是朵由细小龙鳞拼成的曼陀罗。
“双重『烛龙之眼』...“校长的睡袍被暴涨的肌肉撑裂，左半身龙化的肢体按住躁动的龙骨十字，“楚襄！带他去归墟水镜！现在！“
整座城堡突然倾斜四十五度，走廊两侧的盔甲陈列品纷纷活化。这些中世纪骑士铠甲内部传出骨骼生长的脆响，手中锈蚀的兵器泛起炼金光纹。楚襄扯断脖颈上的银链缠住我手腕，链坠是个微型沙漏，里面的金沙正违反重力向上流动。
“跟着沙漏走！“她反手轰碎追来的铠甲傀儡，君焰弹头在走廊炸出熔岩坑，“我去启动天动仪！“
沙漏牵引着我跌进突然出现的暗门，失重感持续了足足十秒才摔在冰冷的水面上。这里像是倒悬的星空，脚下踩着银河，头顶却是波光粼粼的黑海。水面中央矗立着直径百米的青铜镜，镜框雕刻着衔尾蛇与龙交缠的图案。
当我靠近镜面时，水面突然冻结。镜中映出的不是我，而是条被铁索贯穿脊椎的玄色巨龙。它缓缓抬起被鳞甲覆盖的眼睑，露出九重瞳孔的妖异双眸——与我眼中正在成型的第二对竖瞳完全同源。
『终于...等到容器了...』巨龙的声音直接在脑髓深处震荡，每个字都带着冰川碰撞的轰鸣，『把身体交给本座...替你斩尽...』
剧痛如电钻刺入太阳穴，我跪倒在镜面上，看到自己的影子正在龙化。皮肤浮现出黑曜石般的鳞片，指骨节节暴长成利爪。更可怕的是意识正在被撕成两半，某个阴冷的存在正顺着瞳孔的裂缝涌入大脑。
「苏夜！」镜面突然泛起涟漪，楚襄的倒影出现在巨龙身侧。她手中多了柄刻满佛经的降魔杵，尖端钉着张燃烧的符纸，「念《清心诀》！快！」
我张了张嘴，却发出龙类的低吼。双重瞳孔已经扩展到占据整个眼眶，视野中的色彩开始失真，能看见空气中流动的元素乱流。楚襄的倒影突然实体化，降魔杵穿透镜面刺入我肩胛，剧痛反而让意识清明了一瞬。
「尘归尘...土归土...」我嘶哑着背诵童年时父亲强迫我记下的古怪经文，「龙归...龙渊...」
镜中巨龙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贯穿它身躯的铁索哗啦作响。那些锁链上突然亮起暗金色铭文，竟是我胸口刺青的拓印。双重瞳孔的扩张戛然而止，某种古老的契约之力开始修补意识裂缝。
楚襄趁机将某种冰凉液体注入我颈动脉：「装备部特制的贤者之石溶剂，能暂时冻结血统活性。」
水镜结界突然开始崩塌，星空倒影碎裂成无数光点。我们坠落回现实世界时，正撞见路教授在操作台前手舞足蹈：「东海台风眼的气压值异常！这不是自然风暴，是龙类胚胎的胎动！」
卫星云图在环形屏幕上铺开，直径三十公里的台风眼中，隐约可见青铜建筑的尖顶。更令人窒息的是，在风暴外围旋转的云墙上，浮现着数以万计的龙文符咒，宛如天神写就的判决书。
「青铜城...」校长龙化的左爪捏碎扶手，「比预估早苏醒了两百年。」
我挣扎着爬起来，医疗组的探照灯正好打在我的面部。医护人员齐声惊呼，路教授扔来面青铜镜。镜中我的双眼已经恢复正常，但每当眨眼时，瞬膜上都会闪过细密的龙鳞纹——那是双重瞳孔留下的印记。
「烛阴的『时之瞳』与青铜与火之王的『炎之瞳』...」校长用义肢敲击着龙骨十字的陈列柜，「难怪尸守会朝拜你，你是千年难遇的双生血裔。」
楚襄突然扯开我的衣领，龙形刺青此刻变成了双龙缠绕的图腾：「老东西，你早知道苏夜是钥匙对不对？」她枪口指向校长眉心，「青铜城的封印需要双生瞳术者献祭，这才是你急着找他的原因！」
警报声在此刻炸响，所有显示屏同时闪过雪花噪点。当画面恢复时，台风眼中心的青铜建筑群清晰可见——那分明是放大万倍的青铜匣结构。更恐怖的是在建筑群中央，矗立着与归墟水镜中完全相同的衔尾蛇龙纹巨镜。
「纠正两点。」校长的龙鳞已经蔓延到脖颈，「第一，苏夜不是钥匙...」他背后的虚空突然裂开，伸出覆盖骨甲的龙爪，「...是镜子另一侧的贵宾。」
我怀中的青铜匣自动弹开，龙骨十字架悬浮而起，七百二十道鳞状刻痕投射在台风眼中心。风暴骤然加速旋转，海平面升起十二根青铜柱，每根柱顶都站着戴面具的龙侍。他们割开手腕将血洒向海面，沸腾的血水中升起玉石棺椁。
棺盖打开的瞬间，整座青丘学院的电力系统再次瘫痪。备用能源启动前的黑暗中，所有人看见我眼中不受控制亮起的双重黄金瞳，以及玉棺中缓缓坐起的...另一个我。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