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襄的枪管抵住我眉心时，四周熄灭的路灯突然次第亮起。那些LED灯珠全都不正常地发着幽蓝色冷光，在潮湿的沥青路面投射出细密的鳞片状光斑。我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与某种更宏大的韵律逐渐同步，仿佛整座城市正在化作活物。
“别动。“女人风衣袖口的银链突然绷直成剑，剑尖挑开我额前碎发，“黄金瞳的觉醒需要二十八个大周天循环，现在中断的话...“她突然收声，左轮扳机上的梵文开始逆时针旋转。
我这才发现视野边缘残留着熔金般的光晕，柏油路面被高温灼出龟裂的龙爪印。三米外，龙侍枯萎的尸体正在加速风化，灰白碎屑中露出半枚青铜扳指——和我父亲失踪时佩戴的那枚一模一样。
警笛声从三个街区外传来，楚襄啧了一声收起武器。她甩开风衣后襟，露出腰间六把形制各异的冷兵器：“选个死法？被审判庭做成标本，还是跟我去喝杯龙舌兰？“
话音未落，尖锐的破空声撕裂夜幕。十二道银色锁链从虚空浮现，末端连接的镰刀组成囚笼将我们罩住。穿燕尾服的男人倒悬在锁链交汇处，金丝眼镜后的瞳孔是罕见的蛇类竖瞳。
“楚襄专员，你违规接触高危目标的时间够久了。“他指尖缠绕的银丝正从虚空拽出更多锁链，“根据《尼伯龙根协议》第...“
枪声比雷声更早炸响。
楚襄的子弹洞穿男人右肩，弹头却是半透明的晶体，内部封印着跳动的紫色火焰。被击中的伤口没有流血，反而开始结晶化。
“封离，你们审判庭的狗鼻子还是这么灵。“她吹散枪口青烟，水晶高跟鞋踏碎地面蔓延的封印阵纹，“但你应该知道，我的'君焰'弹头里装的是青铜与火之王的骨灰。“
锁链囚笼应声崩解，燕尾服男人坠地时已变成冰雕。楚襄拽着我跳上路边的川崎Ninja H2R机车，引擎轰鸣声惊飞整条街的乌鸦。后视镜里，我看见那些冰雕正在月光下消融，化作满地游动的银色小蛇。
“抱紧。“女人把青铜匣塞进我怀里，机车突然九十度垂直冲上青丘大厦玻璃幕墙。失重感让胃部翻涌，我死死抓住她腰间的银链，那些链环上刻满细小的楔形文字，此刻正随着海拔升高逐渐发烫。
在三百米高空，机车撞进一团突然出现的雷云。等视野恢复清晰时，我们已经行驶在横跨长江的青铜栈桥上。桥身布满铜锈，每块砖石都刻着龙形浮雕，江面下隐约可见盘踞的巨型骸骨。
“欢迎来到尼伯龙根。“楚襄的声音混在风里，“青丘学院的迎新方式是不是很刺激？“
栈桥尽头是座哥特式城堡，但建筑材料全是青黑色玄武岩。城堡尖顶上悬浮着巨大的青铜罗盘，指针正指向我怀里的青铜匣。穿过拱门时，我注意到门楣上镶嵌着七枚不同颜色的龙骨，其中暗金色的那块与我胸口的刺青形状完全一致。
礼堂内，十二扇彩绘玻璃窗同时投射光柱。穿白大褂的教授们围在解剖台旁，台上固定着具仍在抽搐的龙形尸守。当我的影子落在尸守脸上时，那怪物突然剧烈挣扎，腐烂的声带挤出含混的古希伯来语：“...Ymir...J?rmungandr...“
“安静。“首席的老教授用手术刀轻敲尸守眉心，转头时金丝眼镜闪过寒光，“楚襄，你带回来的不是混血种。“他举起滴血的柳叶刀，“是正在茧化的幼龙。“
整个礼堂的空气瞬间凝固，我听见至少十七种武器解除保险的声音。楚襄却笑盈盈地转着左轮枪，突然将枪口塞进尸守张开的嘴：“装备部最新改造的'诸神的黄昏'，要试试吗路教授？“
老教授眼角抽搐着后退半步，我腕间的暗金纹路突然开始游动。仿佛受到召唤，解剖台上的尸守轰然炸裂，碎肉在空气中重组拼成一段龙文。教授们齐声惊呼，这些学界泰斗此刻像发现新玩具的孩子，各种检测仪器瞬间对准浮空的血字。
“有意思...“路教授用镊子夹起飘落的鳞片，“尸守残留的细胞在朝拜你，年轻人。“他布满老年斑的手突然扣住我手腕，“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你的血统正在改写它的基因链。“
楚襄的枪托重重砸在解剖台上：“路明非！别用摸过尸体的手碰我的新人！“她拽着我走向旋转楼梯，“带你去见校长，那个老混蛋应该等很久了。“
螺旋向下的阶梯似乎没有尽头，墙壁逐渐从石质变成生物组织般的暗红色肉壁。在穿越某道无形结界时，青铜匣突然变得滚烫，匣盖内层浮现出星图般的银色光点。这些光斑组成我童年时常做的噩梦场景——被锁在冰川中的巨龙，它的九只眼睛同时睁开。
最深处的密室堆满中世纪手抄本，穿丝绸睡袍的老人正在给盆栽剪枝。那株植物长着龙牙般的尖刺，叶片却是半透明的人手形状。听到脚步声，他转身露出左脸狰狞的龙鳞，右脸却保持着学者的儒雅。
“比预估的早了两天。“校长放下银剪刀，他袖口露出的手腕缠着刻满符咒的绷带，“苏夜同学，在你提问前，先看看这个如何？“
他身后的帷幔自动掀开，防弹玻璃后面陈列着六具形态各异的龙骨十字。当我的视线与最中央那具暗金骸骨相遇时，胸口的刺青突然活过来般游走，密室内的所有金属物品开始高频震颤。
“如你所见，青丘学院保存着历代龙王的遗骸。“校长抚摸着玻璃上的裂痕，“但第七具始终空缺。“他枯槁的手指指向我怀中的青铜匣，“直到今天。“
楚襄突然按住我发抖的肩膀：“老家伙别吓唬小孩了，说好的报酬呢？“她变魔术般摸出个雕花铜瓶，“白王的脊髓液，够你续命三个月。“
校长笑着接过铜瓶，仰头饮下时喉结处浮现出鳞片状凸起。当他再次睁眼，左脸的龙鳞已经褪去：“苏夜，你父亲二十年前带着青铜匣叛逃时，在我这里留了件东西。“
他按下书桌上的砚台，密室地面裂开幽蓝的冰隙。在万载玄冰中，封存着柄布满绿色铜锈的汉八方剑。当冰棺开启的瞬间，长剑发出清越的龙吟，我腕间的纹路不受控制地流向剑柄，铜锈剥落后露出刃身上七颗星辰状的暗痕。
“龙吟剑认主了...“路教授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手中平板电脑显示着疯狂跳动的数据，“血统共鸣指数突破S级阈值，这不可能...“
校长拾起掉落的剪刀继续修剪盆栽：“楚襄，带他去归墟地宫。是时候让这孩子听听龙血里的哀歌了。“
楚襄却望着震动不休的手机屏幕皱眉：“恐怕要改行程了。“她把屏幕转向众人，卫星云图显示有热带气旋正在东海生成，“台风眼的位置...和青铜匣星图标注的坐标完全重合。“
密室突然剧烈摇晃，陈列的龙骨十字同时发出共鸣。在防弹玻璃的倒影里，我看见自己眼中燃烧的金色瞳孔中，浮现出第二对重叠的竖瞳。
（第二章·上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