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说那俩小鬼像个蛮子。
但吞了大力丸,整个“力大砖飞”的野路子,给这些个虾兵蟹将,鱼精水怪杀的人仰马翻。
东边墙上挂着个扯了线儿的虾兵。
西边门里嵌了个没了钳儿的蟹将。
青石板的路看不出一丝儿原来的颜色,乌泱泱的躺满了水妖尸体。
唬的那蚌精俩腿直打摆子,捂着个眼睛不敢去瞧。
【当前道行196年253天】
约莫算起来,这波小怪贡献了十来年的道行。
虽是亏了些,但对这丹药类的物事儿也算有了个谱儿。
陈心元心头一动,收了水黎剑,扭头瞅见搁那杵着的蚌精。
见状拿手指戳了下蚌壳子。
“啊”的一声回过神,就像惊了弓的家雀儿似得。
“走吧,带我去瞧瞧族人们现在是啥光景儿”
蚌精俩腿儿还没缓过来,却也径朝那北边儿的厢房带路——啥时候见过这档子祸事!
约莫走了几十个步子,一间平房横在最末头儿。
近了一瞧,屋顶绿油油的一片儿,很是扎眼。
原是拿水草胡乱堵着窟窿,凑合着不漏风。
顺着屋顶下来,那墙皮儿也耷拉的老长,像一条长虫攀在上边仰着头。
嵌在墙坑里的,是扇陈年不修的木门,一开一合吱呀呀的直叫唤。
怼在门缝儿里的,是个黑黢黢的眸子,瞪得老大,来回乱瞅。
“嗬!是素女回来了!”
那偷瞄的龟婆子大声吆喝。
“就是后边跟着的人影儿不像是灵感的卒子,倒有几分本家相。”
“嘎吱”一声。
龟婆子往后稍了稍脚,一窝子族人顺着门口瞧去。
嘿,齐齐儿地楞在原地。
蚌精把门推了就退到旁边,陈心元手里吊着“水鼋之令”就进了屋。
那屋里的水族各有各的脸子。
一个鳌奴,眉梢蹙成了八字胡——“老家主的牌子怎个在这后生手里?”
一个鲤鱼童,眸子闪着金星——“老家主的远方天骄来救我们了”
最数那当头的龟婆子,俩眼眶里噙着泪珠儿——“怕不是老家主已经驾鹤西去了。”
陈心元瞅这些个脸色就明白了怎么个事。
“我乃老家主远房后生,家主修行到家,已经得道升了仙儿。
“虽说不理凡间俗事,但唯独放不下你们这些家眷族人,便赠了我些机缘,来保你们。”
这窝子族人看这令牌沁着幽蓝的法力,确是老家主的物件儿,也便消了顾虑。
鬼才相信这世界有魂穿这码事。
“方才那股子聒噪是怎么回事?”
那龟婆子眨巴着眼儿,狐疑的问到。
陈心元不语,闪了个身位,把蚌精推过去解释。
莫看那蚌精当时被唬的没了魂,这时候讲起来,那叫个眉飞色舞,吹的是天花乱坠。
“只见那虾兵,刚端起枪,眼儿就瞎了。”
“又见那蟹将,刚举起钳,腿儿就折了。”
“再看那后生家主,挽了个剑花儿,就将那鱼精水怪斩的是人仰马翻。”
“好不威风!”
听的几个年轻后辈儿的大家龟秀那是春心荡漾,暗许芳心。
“家主可有婚配?我可给你生个龟儿子。”
“就你那满脸斑子,抠下来都能泡碗芝麻糊糊喝。”
“还说我呢,你那水桶子腰都能把盛水的瓮给堵严实了……”
这一言,那一语,听的陈心元脸皮子那是直抽抽。
不过看着这一大家子转危为安的光景儿,骨子里透出一种本能的欣慰感。
陈心元顿了顿神:
“各位稍安勿躁,话说那灵感不在府里,上哪作妖去了?”
众人闻此,面面相觑。
唯独那蚌精却似是有点眉目:
“往日族人们都是早出晚归的干些杂活,平日里根本没有机会面见灵感。”
“倒是我作为一个掌乐的,天天被唤去供他消遣。”
“前些个日子偶然听到那灵感说什么要去赴龙宫宴,约莫一月之久,自此我也就被那鳜婆子使唤打杂去了”
陈心元闻此,捻着指头盘算。
估摸再有半月,那灵感该是回来了。
眼下之急,是要把族人们给安顿好。
“龟婆子,先前您就是主事儿人。”
“现在府里清静了,您去着手安排族人歇息吧。”
龟婆子领命退下,扭头瞅见就剩一卷儿风了。
鲤鱼童早就撒丫子出去二里地,搁大院儿里拽着水妖的鳞甲,穿起来做个手串儿,带在手腕子上叮铃咣啷直响。
鳌奴背着个手朝大院儿里去,东瞅瞅,西瞧瞧,见着个水妖就踹两脚……
陈心元瞅着这团圆的一幕,胸口像是捂了个暖炉子。
这档子时候还不是贪图享乐的节骨眼儿,还得赶紧提升自个儿的实力。
念此,把伏魔录掏了出来,上边已经写满了信儿:
【村东头儿四十里,一只蛤蟆精,端一柄红缨枪】
【村西头儿五十里,一只蜈蚣精,使两把破空斧】
【村南头儿七十里,一只蝙蝠怪,吊一把七星叉】
……
陈心元眼珠子转的飞快,一溜烟儿扫了所有的记录,最后落在一个似是道行最高的妖怪那行:
【灵感庙往北三十三里,一只章鱼精,头似小山,腕如粗树,舞一双九瓣铜锤,碰着山蹦,擦着树断!】
“邪乎儿,这陈家庄被妖怪围了个圈儿啊,但怎个鲜有妖怪去叨扰庄里人?”
陈心元眉头拧成了麻花儿,想破天来也不晓得这些个妖怪在搞什么幺蛾子。
索性甩了把脸子,不再去想。
辞了龟婆子,捻了个诀儿,乘一阵水波儿,扭头朝那章鱼精盘踞的地儿奔去。
约莫驾着浪花奔波了半个时辰。
到了一处地界儿,远远就瞅见个肉山横在那河中,八只大爪来回舞动。
这一会卷起个水虎塞牙,那一下缠住个尖头贝壳挠痒。
朵颐间,瞅见个绿壳王八正浮着水面缩颈端腔的瞧着自个儿:
“嘿!肚里正唱空城计呢,倒有肥肉往嘴边儿蹭!”
陈心元刚探出头,一条暗红斑纹的大触手劈头就砸了下来。
饶是陈心元反应快,唤出水黎剑攒劲一挑,剑锋没入那肉条儿三分。
那章鱼吃痛,一时惊呼出声:
“龟崽子学人耍剑?来头儿不小啊!”
撂了句狠话儿,俩芝麻眼瞪着这不知打哪儿来的不速之客。
两条树粗的触手伸进水里,出来时,各卷一柄九瓣铜锤。
它眨巴了几下眼睛,少了几分先前的轻蔑:
“得,管你是哪路子毛神,许久不动筋骨,拿你热热身子,好下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