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银蛇钻过矿洞坍塌的裂缝，在艾琳脸上蜿蜒出破碎的光斑。她蜷缩在岩缝深处，右手五指深深抠进石壁，指节因过度用力泛起青白。那些该死的鳞片正在皮下蠕动，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刀刃顺着血管游走。西泽的血誓如同一把双刃剑，既压制了暴走的龙化，又将某种滚烫的异物植入她的骨髓——像是熔化的金属混着荆棘，在胸腔里野蛮生长。
“你的心跳频率超标了。“
西泽的声音从头顶岩架传来，带着令人恼火的从容。艾琳抬头望去，银发男人正单膝跪在断裂的钟乳石上，破损的制服外套被夜风掀起，露出腰间暗格里泛着冷光的炼金器械。他指尖把玩着半枚玫瑰胸针，那是从矿洞尸体上取下的信物，断裂处的锯齿还沾着黑红色血痂。
“离我......远点......“艾琳的喉间溢出低吼，龙化的犬齿刺破下唇。
“真遗憾，我们现在可是共享心跳的关系。“西泽晃了晃左腕，暗红脉络从装甲缝隙爬上苍白皮肤，如同寄生藤蔓缠绕着寄主，“顺便提醒，你的鳞片开始反光了。“
月光下，艾琳的小臂浮现出细密的金色纹路。这是血誓的代价——每逢月华最盛时，她的身体会不可控地呈现龙族特征。远处传来机械翼的轰鸣，三架银棘学院的侦察艇正在低空盘旋，探照灯扫过之处，焦土腾起带着硫磺味的青烟。
“克莱门特执行长！“扩音器的电流声撕裂夜空，“请立即提交任务报告！“
西泽突然翻身跃下岩架，带着雪松气息的披风将艾琳兜头罩住。她刚要挣扎，就感觉冰冷的金属抵住后腰——那是议会配发的记忆消除器，枪口纹路正贴合她的脊椎骨节。
“嘘。“他的呼吸喷在耳尖，匕首同时贴上她颈动脉，“不想被做成标本，就扮演好你的新角色。“
探照灯锁定两人的瞬间，西泽扯开披风。强光下，艾琳的龙鳞折射出星屑般的金芒，宛如披着熔化的日冕。
“第七席西泽·克莱门特，编号X-07，申请紧急备案。“他抬高声调，指尖不着痕迹地按在艾琳颈后的血誓印记上，“发现新型龙骸共生体，建议危险等级评定为......“
“SSS级！“侦察艇突然响起刺耳警报，“检测到纯血龙族能量波动！“
艾琳的瞳孔骤然收缩。她能感觉到西泽的手掌在微微颤抖，血誓契约传来汹涌的杀意——这个疯子竟然在考虑当场击杀学院同僚！
禁闭舱的金属墙壁沁着寒气，艾琳被铐在磁力拘束椅上。电磁镣铐随着她的挣扎不断收紧，在腕骨勒出深紫淤痕。单向玻璃外，西泽正在和督察官对峙——那个戴着鸢尾花面具的女人，是议会臭名昭著的“清道夫“伊莲娜。
“解释这个生物的存在。“伊莲娜的声线像生锈的齿轮相互摩擦，机械义眼不断扫描着艾琳，“《龙骸管理法案》第17条明确规定，任何未经申报的龙族活体......“
“第17条补充条款。“西泽懒洋洋地打断，银发在警报红光中泛着血色，“当执行者发现可驯化龙裔时，可申请临时武器编号。“他弹开腕表投影，伪造的许可文件在空气中闪烁青光，“如您所见，这是我的新宠物。“
艾琳的利爪撕扯着镣铐，喉咙里翻滚着龙焰。她能清晰看到西泽背在身后的左手——装甲缝隙间渗出金红血液，那是过度使用血誓之力的反噬。
伊莲娜的义眼突然转向禁闭舱：“它在愤怒。“
“野性难驯正是价值所在。“西泽踱步到玻璃前，指尖划过艾琳倒映的面容，“想想看，不需要植入龙骸就能驱动的活体兵器，议会那帮老头子会为之疯狂......“
他的紫瞳突然闪过一丝金光。
剧痛如闪电贯穿脊椎，艾琳感觉心脏被无形之手攥住。血誓印记爆发出灼热光芒，龙鳞如退潮般从皮肤表面消失，露出人类少女脆弱的脖颈。冷汗浸透她的额发，在玻璃上晕开一片朦胧的水雾。
“你做了什么？“伊莲娜的声调首次出现波动。
“精神驯化。“西泽的指尖按在玻璃上，与艾琳痛苦蜷缩的身影重叠，“需要我展示更多功能吗？比如——“
警报声再次炸响。
虚影龙兽的残骸正在地面重组，哀恸之骨的碎片化作赤红流星坠向侦察艇编队。伊莲娜的斗篷被气浪掀起，露出脊椎处植入的龙族翼骨——那暗金色的骨骼与艾琳产生诡异共鸣，仿佛有千万根银针同时刺入太阳穴。
“克莱门特！“伊莲娜的机械臂弹出脉冲炮，“带着你的玩具挡住它！“
西泽的锁链缠绕着艾琳的腰肢，金属鳞片刮擦着她新生的龙鳞。他们在三百米高空与虚影龙兽缠斗，夜风裹挟着燃烧的骸骨碎片，在月光下划出流星般的轨迹。
“左侧！“西泽突然收紧锁链。艾琳条件反射般抬手，龙焰从掌心喷涌而出，化作三柄金色长矛贯穿龙兽的翼膜。这该死的默契让她恼怒——仿佛她的身体早已记住他每个战术手势。
龙兽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胸口的哀恸之骨碎片迸发血光。艾琳的瞳孔骤然收缩，那些碎片正与她体内的龙血共鸣，如同母亲召唤迷途的孩童。
“别分神！“西泽的怒喝在耳畔炸响。他的左臂装甲弹出链刃，绞住龙兽袭来的尾骨。金属与骸骨摩擦出刺耳鸣叫，火星如雨点坠落。艾琳突然旋身，龙化的右腿横扫，利爪在龙兽颈椎处撕开五道深痕。
腐臭的黑色液体喷溅而出。西泽的披风瞬间被腐蚀出蜂窝状孔洞，裸露的锁骨处泛起水泡。艾琳闻到自己发梢烧焦的气味，这是议会特制的弑龙酸——专门针对龙族再生能力的毒液。
“低头！“
艾琳下意识俯身，西泽的链刃擦着她扬起的发丝掠过，将龙兽的眼球串成糖葫芦。酸液在装甲表面沸腾，他却像感知不到疼痛般冷笑：“跳支华尔兹如何？“
当伊莲娜的侦察艇群开始齐射时，艾琳终于明白这场战斗的本质。
脉冲炮击中哀恸之骨的瞬间，时空仿佛被按下暂停键。那些赤红碎片突然挣脱引力束缚，在空中凝滞片刻后，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食人鱼群，朝着艾琳的心脏疾射而来。
“不！！“
她的尖叫与龙兽的悲鸣共振，整片夜空被血色浸透。西泽的锁链在剧烈挣扎中崩断，失重感如巨手攫住心脏。下坠的狂风撕扯着耳膜，艾琳看到西泽破碎的骨翼在月光下舒展——那根本不是人类该有的器官，而是由暗金骨骼与机械轴承拼凑的畸形产物。
三百年前的记忆如潮水倒灌：
燃烧的王座厅里，紫瞳少女将玫瑰胸针刺入龙族亲王的心脏；暴雨中的刑场上，银发男人微笑着捏碎自己的眼球：「用我的眼睛，替你看清真相」；实验室的玻璃舱内，孩童时期的西泽被钉在手术台上，龙族椎骨正一寸寸替换他的肋骨......
“活下去。“
西泽的唇形在风声中破碎。他残破的骨翼勉强减缓下坠速度，紫罗兰瞳孔中盛开的，是艾琳从未见过的恐慌。
撞击地面的瞬间，血誓印记爆发出漆黑光芒。
艾琳在剧痛中苏醒时，发现自己正躺在西泽怀里。男人的左臂装甲完全碎裂，裸露的皮肤布满龙鳞状裂纹，暗金血液顺着下颌滴落在她眉心。更可怕的是他的胸口——哀恸之骨的碎片如同活物，正在他心脏位置缓慢蠕动。
“欢迎来到地狱。“西泽扯出虚弱的笑，指尖拂过她胸口的晶体嵌入处，“现在，我们真的血脉相连了。“
艾琳的龙爪按在他咽喉：“解释。“
“当年议会得到的不只是龙骨。“他任由利爪刺破皮肤，“初代克莱门特公爵带回的，还有拉格纳罗斯亲王尚未停止跳动的心脏。“
密林深处传来狼嚎，伊莲娜的追兵正在逼近。西泽背后的骨翼突然暴涨，将两人包裹成茧。在绝对黑暗的庇护下，他附在她耳边说出禁忌的真相：
“清剿龙族的命令来自初代议长，我的祖先不过是提线木偶。真正的屠龙者......“他的呼吸突然急促，“正戴着圣洁的面具端坐议会厅。“
他们在腐叶堆里跋涉，艾琳的龙鳞随着月光消退时剥落，露出鲜血淋漓的皮肉。西泽的状态更糟——哀恸之骨碎片正在侵蚀他的脏器，每走十步就要咳出带着晶屑的黑血。
“东南方两公里有安全屋。“他靠着岩壁喘息，机械义眼投射出全息地图，“但需要穿过伊莲娜的封锁线。“
艾琳撕下衬衫下摆包扎伤口：“你确定那里不是另一个陷阱？“
“那里存放着我妹妹的遗物。“西泽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八年前，她因反对龙骸人体实验被处决。“
月光突然被乌云遮蔽。艾琳的右眼泛起剧痛，血誓印记开始不受控地抽取她的生命力。西泽突然将她按倒在灌木丛中，温热的手掌捂住她的口鼻。
三十米外，伊莲娜的机械犬群正在嗅探血迹。它们的脊椎镶嵌着龙族尾椎骨，红外扫描仪扫过灌木时，艾琳胸口的哀恸之骨突然脉动。
“咔嚓。“
最近的机械犬转过头，电子眼亮起血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