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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吼西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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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初上剑山
    寒月如钩,悬在青冥山脉的群峰之间。千丈绝壁被月光镀上一层银霜,积雪覆盖的山道上,少年楚昭阳的鹿皮靴正碾碎一片薄冰。他扶了扶背后用粗布包裹的铁剑,仰头望去,山道蜿蜒如垂天白练,消失在浓雾深处。



    “第六千七百级。”少年抹去睫毛上的冰晶,数着青石台阶上若隐若现的剑痕。这是历代剑宗弟子留下的印记,每当有人登顶,便会在石阶刻下一道剑痕。此刻这些剑痕正泛着幽幽青光,像是冬眠的蛇蛰伏在积雪之下,令人觉得愈发的冷了。



    山风突然变得暴烈,卷起细碎的雪粒抽打在羊皮袄上。楚昭阳解下腰间酒囊,仰头灌下最后一口烧刀子,喉间腾起的暖意还未抵达丹田,就被刺骨寒意截在半途。他忽然嗅到某种腥甜气息——在左侧雪松林深处,两点猩红忽明忽暗。



    铁剑出鞘的刹那,雪地里炸开一团白影。楚昭阳旋身后撤,剑锋擦着绒毛掠过,竟是一只通体雪白的巨兔。那畜生前爪如镰,在青石上划出火星,三瓣嘴咧开时露出森白獠牙,完全不像寻常野兔。



    “好生猛的兔子!”少年眼睛发亮,剑势陡转。他使得是塞外常见的斩马刀招式,铁剑却比寻常刀法快上三分。巨兔腾挪间带起残影,利爪几次擦着他脖颈掠过,却在第七个回合被剑脊拍中后脑。楚昭阳顺势揪住兔耳,指节扣住命门时,才发现这兔子右耳缺了半截。



    篝火在背风处燃起,松枝噼啪炸响。楚昭阳用雪水洗净兔肉,忽然想起临行前那抹白色身影。苏家小姐将玉佩塞进他掌心时,指尖的温度比羊脂玉更暖。“我要嫁的人,须得是山上的大剑仙。”她说话时不敢看他的眼睛,发间金步摇却在晨光里晃成一片碎星。



    烤肉香气漫开时,山道上传来枯枝断裂声。楚昭阳握剑的手纹丝不动,直到那袭黑衣从雾中浮现——是个鹤发童颜的老者,腰间悬着个朱红葫芦,积雪没到他膝盖,却连衣角都没沾湿。



    “小友不请老夫喝口酒?”老者盘腿坐在火堆对面,目光扫过架上的烤兔,喉结明显动了动。楚昭阳撕下条后腿递过去,铁剑始终横在膝头。老人啃得满嘴流油,忽然屈指弹在剑身上,龙吟声惊起林间宿鸟。



    “为个姑娘修剑?”老者啐出块骨头,油渍在银须上闪着光,“你可知道现在剑修过的是什么日子?言符两宗共九位圣人,皆为九境,高高在上,处处打压剑修,剑宗却仅有一位九境。”



    楚昭阳往火堆里添了把松针,火星窜起时照亮他眉骨上的旧疤:“三年前一商队在陇西遭劫,路过的剑修一人一剑守了车队整夜。我蹲在货箱缝里看得真切,他那柄剑映着月光,比说书先生讲的任何故事都亮。”



    老者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葫芦里的酒洒在雪地上,腾起青烟。他盯着少年被火光镀金的侧脸,瞳孔深处似有剑芒流转:“若明日登山时,守山弟子说你根骨太差,这辈子都练不成御剑术呢?”



    “那我就练外门剑罡。”少年拔出铁剑插入雪地,剑柄红穗在风中狂舞,“若他们说不能学上乘剑诀,我就去剑冢当守墓人。听说那里刻着历代先辈的剑痕,看上个十年八年,总能悟出点门道。”



    山雾不知何时染上绛色,东方既白。老者起身掸去衣上落雪,解下葫芦放在青石上:“天亮后到洗剑池,右侧岔道尽头有棵雷击木。”他转身走入渐稀的晨雾,吟哦声随风飘来:“金乌玉兔走冰轮,谁道剑冢无故人...”



    楚昭阳正要追问,山巅忽然传来三声钟鸣。最后一缕夜色被晨光撕碎时,他看清老者方才坐过的雪地——方圆三尺之内,积雪竟全部化作冰晶,排列有序。



    翌日,晨光刺破云层时,楚昭阳到达洗剑池,看见老者在那里盘坐,老者见楚昭阳到来,从怀中取出个油纸包。剥开三层荷叶,露出块晶莹剔透的茯苓糕。他掰了半块递给少年,指尖沾着的糖霜在阳光下泛着珍珠光泽。



    “最后一个问题。”老人忽然正襟危坐,背后群山仿佛矮了三分,“若你成了大剑仙,那姑娘却嫁作他人妇,当如何?”



    楚昭阳咀嚼的动作顿了顿。山风卷着碎雪掠过他眉梢,将那句“那我就抢亲”吹散在悬崖边。他想起去年上元节,她站在灯谜摊前,指着最大的走马灯说“要那个玉兔捣药的”,眼眸亮得像是盛着整个银河。



    “那我便去月宫砍棵桂树。”少年舔掉指尖糖霜,笑得没心没肺,“给她打张天下第一的梳妆台。”铁剑突然发出清越颤鸣,惊飞了松枝上的寒鸦。



    老者放声大笑,震得松针簌簌而落。他从袖中抖出两柄三寸小剑,一者赤红如日,一者皎洁似月,悬浮在掌心缓缓旋转:“此乃老夫百年前在北极冰原所得,金乌主杀伐,玉兔司长生。选罢!”



    楚昭阳刚要伸手,两柄小剑突然暴涨七尺。金乌剑燃起熊熊烈火,将积雪蒸成白雾;玉兔剑却凝出霜花,在他鬓角结出冰珠。少年瞳孔映着跳跃的剑光,忽然翻转手腕,用剑柄击向玉兔剑身。



    铮然清响中,冰火尽敛。两柄神兵恢复成三寸大小,玉兔剑乖乖落进他掌心,金乌剑却化作流光消失在天际。老者抚掌赞叹:“好个至情至性!玉兔剑沉寂甲子,终遇明主。”



    霞光染红峰峦时,山道上传来纷沓脚步声。楚昭阳转头望去,再回首时老者已不见踪影,唯有雪地上留着两行诗句:“曾向瑶台月下逢,玉兔金乌夜夜心。”他握紧犹带寒意的玉兔剑,忽然发现冰晶在掌心化成了水,竟是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