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曼明白了过来:茅草屋不过是一个简单的障眼法。
被称作“爱莎奶奶”的老妇人佝偻着脊背,拄着拐杖,脸上戴着厚厚的老花镜,一只镜腿坏了,用绳子系了起来;她的头发花白,露出的尖耳朵正说明了她精灵的身份。
说起来,卫曼似乎没有见过中年精灵——要么就是像身边的艾尔薇拉一样的容貌年轻的少年少女,要么就是像爱莎奶奶一样的老年精灵。
精灵们仿佛是在一夜之间变老的。
把疑问压在心头,卫曼学着艾尔薇拉的动作,向对方躬身行礼。
艾莎奶奶推了推眼镜,瞥了一眼卫曼,用精灵语说了什么。
尽管内容不得而知,但卫曼注意到艾尔薇拉颤抖了一下,尖耳朵整个红透了。
“你们在说什么?”卫曼问道。
“典型的人类,”艾莎奶奶摇了摇头,“别耽误我的时间,你们来找我有什么事?”
卫曼从怀中取出了不再发出光芒的蓝色水晶,把它交给了爱莎奶奶。
艾尔薇拉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的对话中,整个人冒着热气,把脸遮住,不敢看卫曼。
“典型的精灵少女。”艾莎奶奶叹了口气。
她端详着手中的蓝色水晶,指尖触碰的地方荡漾起一团团银白的能量光晕。
“你们是在哪里得到的这东西?”
艾尔薇拉的情况稍稍有些好转,用卫曼听得懂的人类语言告诉了爱莎奶奶自己和神使大人前往那个废弃剧院,得到蓝色水晶的事。
不过,艾尔薇拉没有提和人形自动机与缝合怪的战斗,仅仅说这是从废墟中带回来的战利品,更没有提到卫曼的能力与身体的异样。
“神使?你不会还在相信灰烬之池里的女神吧,艾尔薇拉。”
“为什么不相信呢?祂把神使大人送到我们身边,这不正说明了祂存在吗?”祭司少女偷瞄了一眼卫曼,逃也似的移回视线,似乎对爱莎奶奶的质疑有点不满,犟嘴道。
爱莎奶奶嫌恶地侧过头去,把注意力放在蓝色水晶上:“我不怀疑神明的存在,我只是不相信神明的所谓恩典罢了。”
她猛地指向卫曼:“就比如说他——‘神使’,扪心自问,你真的相信那位女神吗?”
卫曼皱起眉头:“池中女神当然是存在的,这点我相当肯定……”
“避重就轻,典型的人类男性。”爱莎奶奶哼了一声,不再言语。
卫曼挠了挠头,对艾尔薇拉耳语道:“她对所有人都这样吗?”
从他口中传来的热气挠在艾尔薇拉的耳朵尖,她迟疑了一下:“嗯……其实我也不太清楚,神使大人。”
爱莎奶奶那边很快取得了进展,随着她精准地输入魔力、吟唱咒语,刻画符文,本来熄灭的蓝色水晶这时重新放出闪亮的光,自行漂浮起来,在空中旋转起来。
几个呼吸间,它骤然爆炸,变成了一团晶雾;卫曼下意识地挡在艾尔薇拉身前,催动力量,唤出黑雾,抵御可能的危险。
“把你的脏东西收回去!”爱莎手中现出人一般高的魔杖,猛敲地面,喝道,“虽然我很不喜欢你,但是只要你还在我的家里,就是我的客人,我不会让你们受伤。但如果你要在我面前卖弄那亵渎的技艺……”
水晶爆发出的碎片被囚禁在一个白色光球中,随着魔力的接触,纷纷落在地面,一片也没有来得及飞射到外面去。
卫曼收回熵能魔法,忽然注意到自己面前有一道近乎透明的无形墙壁,把他们二人和水晶分割开来。
“神使大人,您不用担心我。”
两人交换了一个感谢的眼神。爱莎奶奶用精灵语大声自言自语了什么话,只见艾尔薇拉又涨红了脸,把自己藏在袖子底下,嘀嘀咕咕起什么来。
水晶破碎了,原本水晶的位置漂浮着一张像是由光线织成、影子绘就的地图。卫曼好奇地伸出手去想抓来看看,但是指尖一触碰到那副地图,它便化作一个光点,钻入了卫曼的体内。
“哪去了?”卫曼吓了一跳。
爱莎奶奶摇头的力度更厉害了:“你连匿形地图都没见过吗?典型的无知人类……给你纸和笔,全神贯注地想着那副地图。”
卫曼接过纸笔,开始回想起那副地图的模样,手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勾勒出他在自己的精神世界中见到的每一根线条、每一道笔锋。
他的手臂摆动得飞快,笔尖沙沙作响,和纸张接触的部分甚至隐隐冒出一点青烟。
最后一笔落下,卫曼从恍惚的幻觉中清醒过来,右手臂酸痛无比:但在他手上,是一份细致入微地描绘周边的地图,尽管注记用的符号难以理解,比例尺也一时难以把握,但是细节却无比详尽。
“看,这里是锈链巷!这里是爱莎奶奶的家。”艾尔薇拉指着地图某处,说道。
卫曼揉揉右手腕:“那么这个涂黑的叉叉符号呢?”
“可能是宝藏!也可能是真正的秘密之所在……”祭司少女兴奋地说道。
“典型的少女。我倒觉得这个记号的意思是危险。”艾莎奶奶冷冷说道。
“不管怎么说,都谢谢您的帮助,”卫曼再次对屋主人行礼,“那么,我该给您什么报酬呢?”
天旋地转的感觉再次袭来,卫曼回过神,自己已经和艾尔薇拉一起站在那间茅草屋门前面了。
“滚出我家,这就是你能给我的最好的报酬。”爱莎奶奶的声音似乎从很远处传来。随后,她又用精灵语说了什么。
无论这句话的意思是什么,产生的效果都很明显:艾尔薇拉整整一天没能和神使大人好好地说上一句话。
“如果这里是锈链巷,这里是灰烬之池,那么这个X的位置是——”
“剧院废墟,神使大人,我们解决那两个怪物的地方。”
根据艾尔薇拉从锈链巷其他居民那里得到的消息,在那么巨大的动静之后,废墟已经不再是个秘密,吸引了不少人前来扎营,试图找到隐藏的宝藏。
但是地图肯定只有卫曼手中的一份。地图上面还以人类的文字写下了这么一行线索:
“月圆之时,大门自现。以缥缈飞扬之物,寄美好往日之哀思。”
而下一次月圆夜在一个星期之后,也正好是卫曼来到锈链巷满一个月的日子。
“神使大人,那天我要主持祈祷仪式,恐怕不能陪同您前去解开这个大门了,”艾尔薇拉的语气十分遗憾,“如果您需要帮助,仪式结束以后,我一定尽快赶到。”
“行……”卫曼收起地图,忽然,他想起了什么,“你们还是要去灰烬之池那里祈祷吗?”
“是的,这是上一位祭司传下来的传统……”
卫曼斩钉截铁般说道:“让大家去那鬼地方受罪可不好——从下个月圆起,祈祷仪式改在锈链巷里,改在外面的空地上举行就可以了。”
面对艾尔薇拉的不解目光,他说道:“我是神使,我的话就是女神的意愿。这样就很好。”
卫曼笑了一下:“把这个消息告诉锈链巷的大家吧——怎么,女神的祭司要和神使大人闹矛盾吗?”
艾尔薇拉的表情非常复杂,但她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目送祭司少女离去,卫曼端详着手中的地图:
“看来,必须尽快拿到属于自己的魔杖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