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链巷的所有人都注意到了一个有趣的趋势,他们的女神祭司与神使大人近来似乎有些过从甚密。
神使大人,毫无疑问地是个年轻而富有活力的男人——即使在受了那么重的伤以后,一个晚上便重新活蹦乱跳——以强大力量击退来袭灰鼠,平日中热情地帮助邻里,带回不少有用的资源,成为人们眼中的英雄。
艾尔薇拉,精灵意义上的少女,米尔勒斯法律意义上的成年人,锈链巷的池中女神祭司,是从未有人敢于觊觎的人物——却一改过往的气场,和神使待在一起时,会露出与少女的面容相称的羞涩微笑。
把这些迹象串联起来不需要多么高深复杂的推理,人之常情即可。
尽管祭司和神使还没有就当前情况发表任何官方声明,更没有承认或否认;但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我需要女神神力之外的力量。”卫曼思考了几天之后,对艾尔薇拉说道。
后者伤了脑筋,想不出什么办法。
在这个世界,魔力是存在于万事万物之中的力量,如果按照人(或者精灵、矮人、兽人)的意志使用便成为了魔法;能被稳定地复现出来、结果也确定无疑的魔法叫做奥术;神术则是神明赐予信徒的力量。
米尔勒斯是一个由各州让渡权力组成的国家,联邦对各州的权力并不是无限的。因此,每个州都可以出台自己关于超凡力量的法律,以自己的方式管理超凡力量。
卫曼所处的华切诺首府特区直属联邦政府管辖,管理超凡的制度大约是这样的:
对于极少数具有魔法天赋,能不借助魔杖释放魔法的天才,首府当局采取登记注册制度,以强力手段镇压隐瞒力量的野生法师;
对于只有靠魔杖才能使用魔法和奥术的公民,当局则主要管制魔杖的购买、携带与使用;
对于神术,则交给对应的教会控制。
在民间,也存在一些不成体系的超凡力量的使用,比如巫术、占卜等等。由于影响一般很小,当局也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闹出乱子就放任自流。
严格上来说,卫曼的力量“熵能魔法”属于神术,应该归对应的教会管辖。
但考虑到该教派的信徒是一些贫民窟里无人问津的平民;祭司是一个没有厄利涅神术力量、只是凭借魔杖施法的精灵;卫曼疑似是最后一个厄利涅力量的使用者;谈教会是没有意义的。
卫曼也不可能跑去找当局登记自己的熵能魔法与厄利涅教会神使的身份。华切诺安全局对涉嫌野生超凡者的事相当敏感,如果卫曼被发现,少不了被找麻烦。
万一鲍尔参与其中,发现了这个突然出现的厄利涅神使的真实身份,那么卫曼要面对的将是整个安全局的力量,所有那些强大的蒸汽军队与神秘的高阶法师们。
无论是为了保全自己和艾尔薇拉的性命,还是为了不让安全局起疑发现异样,卫曼都必须要减少使用厄利涅神力的频率。
此外,他对厄利涅并不完全信任——毕竟只要他闭上眼睛沉思冥想,厄利涅的声音便会在他脑中不停回荡,永无止歇:
你的仇恨,会成为我的柴薪……
结合死神的话,卫曼有些担心,厄利涅对自己的帮助并不单纯。
这些疑虑最好不要跟厄利涅的虔诚信徒、至今似乎还相信卫曼这位“神使大人”的出现是女神安排的艾尔薇拉说比较好。
卫曼注视着对方的侧脸和低垂着的绿色眼睛,心神游离到九天云外。
“那么只剩一个办法了,”艾尔薇拉意识到卫曼的心不在焉,嘟起嘴,“神使大人,您有在听吗?”
艾尔薇拉的办法很简单,那就是从黑市里购买魔杖。
对于旧大陆的法师们来说,魔法是一种只有拥有极高天赋的人才能掌握的精妙技艺,这种天才凤毛麟角,因此必须在导师的严格控制下才能被培养成优秀的法师。
而魔杖不过是辅助他们施法的道具,就好像登一座平缓小山时的手杖一样,无足轻重。
但在米尔勒斯,新大陆的人们从原住民手中习得了利用外物释放魔法的技巧。
在原住民手中,这项技术还原始落后,不能和殖民帝国对抗;但是经过旧大陆人们的改进,则成为了反抗敌人的绝佳武器。
“纪律优良的法师部队对自由州及联邦政府的安全是必要的,因此,法师持有并携带魔杖的权利不可受侵犯。”
奉行魔法至上主义的南方党人便是以魔杖工业作为后盾,迅速成长为足以和老派的北方党分庭抗礼的强大力量的地步的。到了今天,他们更是赢得了选举,掌握了总统这一最为重要的位置。
米尔勒斯各州对于魔杖的管理也是不同的。
在华切诺特区,任何公民购买合法的魔杖都需要取得资质证书。资质证书虽然不难得到,但是卫曼现在没有一个合法的身份,无法通过审核,反而会打草惊蛇。购买黑市中的非法魔杖,自然成为了卫曼的唯一选择。
“您问我的魔杖吗?那是上一位祭司大人自己捡到并修复的,她……离开之后,把魔杖交给了我。”艾尔薇拉把自己使用的魔杖放到卫曼手上。
那是一把柳木杖柄,质地坚硬,漆身黑紫的魔杖,尖端镶着一枚透明的、黯淡的宝石。
“那么,我们在哪里可以跟黑市打交道呢?”卫曼问道。
祭司少女露出得意的微笑。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埋藏着敌人的剧院,克劳修斯定律,魔法和神术的知识,你懂得对于一个贫民窟里的祭司来说未免也太多了一些。”卫曼狐疑道。
艾尔薇拉歪了歪头:“剧院是意外,神使大人;再说,我是这里的祭司,人们知道了什么重要的事情,都会第一时间来跟我报告;关于那些知识,我会认字读书,是以前的祭司大人教我的;倒不如说,神使大人,您一定是从女神那里来的——不然您的知识范围怎么会如此狭隘呢?艾萨克博士说过,这是一个知识与学习的时代啊。”
卫曼低下头,迎上艾尔薇拉那单纯可爱的目光。不知为何,他觉得那目光里没有深意,只有纯粹的对卫曼的无知的不解与体谅。
卫曼决定转过头去,不去看艾尔薇拉的眼睛,尽管它们是如此明亮:
“找个时间,我们去和黑市那帮人见个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