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缝合怪的攻击,卫曼并不慌张:他脚下发力,变换位置,把正和自己缠斗、招架自己攻击的自动机的背部送至缝合怪与自己中间。
如果缝合怪直接击来,势必要重创自动机,卫曼可以借助金属身躯的缓冲减少受到的伤害,场面依旧对卫曼和艾尔薇拉有利;可如果——
卫曼惊喜地发现,缝合怪竟然硬生生停住了脚步,宁可换得一个趔趄倒在地面上,也不肯伤害人形自动机。
借着这个绝佳的机会,艾尔薇拉的风箭射中了缝合怪的胸口心脏处。
那只多出来的怪手伴随着缝合怪痛苦的嚎叫跌落在地上,扬起一阵浮灰,落在缝合怪伤口中汩汩流出的冒着泡的恶臭绿色脓水之中。
自动机的攻击随着腐蚀程度越发深入,已经变得迟滞许多。生锈齿轮运作的刺耳声音传入卫曼耳中,在他听来却像是胜利的号角。
那台不知藏匿在何处的钢琴猛击黑键,奏响了悲哀痛苦的音符。
缝合怪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下肢发力,高高跃起,从空中落下,砸向卫曼。
自动机乘势佯攻,试图扰乱卫曼的攻势,抽身离开,为缝合怪的坠顶攻击创造机会——
但它刺向卫曼的刀刃不仅没被弹开,反而第一次穿透了对方的左手手臂,卡在了卫曼的肌肉与骨骼之中。
卫曼为了困住自动机,竟然特地接触覆盖在皮肤表面的晶片,不惜以伤换取缝合怪放弃攻击。
“真疼啊……”卫曼的嘴角狰狞起来,“果然,接触能力后受了伤,还是会疼……”
自动机想要抽出刀刃,但是卫曼重新运转晶片,将自动机手臂的刀刃牢牢卡住。
这是另一场豪赌,赌缝合怪不会冒任何损坏到自动机的风险。
他赌对了。
缝合怪在半空以扭曲怪异的姿势变换身形,竟然强行扭转了落下的地点,接触地面时爆发的能量几乎差点把卫曼、自动机和艾尔薇拉掀翻在地。
它深深砸入地面,半个身体卡在废墟与泥土之中,难以动弹。
人形自动机的动作因机械卡壳停滞了一瞬,卫曼乘机震开另一只黄铜手臂,借着还卡在自己手臂内的机械手的力量纵身前进,右手猛地凝聚起黑红雾气,探入自动机胸口之间。
他发力抽出右手,从自动机滴落机油、散露齿轮与活塞的胸膛中拔出了一枚闪着蓝色微光的水晶样物体。顿时,自动机失去了动作,化作一具失去了控制的木偶瘫倒下去。
缝合怪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哀嚎;钢琴的琴音落到整场演奏的最高潮——
艾尔薇拉的风箭刺穿了缝合怪的脑壳,随即引爆魔力。它的脖子上顿时炸开一团绿色的血雾。、
缝合怪庞大的身躯倒在了地上,周围的垃圾堆也随之崩塌。
确认两个敌人都不再动弹后,卫曼拔出自动机的利刃,逐渐回收力量。他饶有兴致地注视着手中发出的光芒像是呼吸一般起伏的蓝色水晶,准备回收敌人身上残余的部分。
他拆下自动机手臂上的刀刃。可惜的是,先前刺进卫曼手臂中的那把臂刃状态不好,卫曼稍一用力便四分五裂,碎成数块。
另一把臂刃完好无损。他注意到,即使经过了和自己的战斗,第二把臂刃仍然洁白如月,锋芒间森然闪着寒光。
自己腐蚀金属与血肉的能力对这玩意似乎完全无效,即使是臂刃残余的碎片也不能侵蚀一厘一寸。
卫曼又走到缝合怪边,把自己的手掌抵在对方的躯体上。不一时,黑泥便吞噬了缝合怪的一切,仅仅留下一滩升腾着白雾的血泊。
他合上双眼,闭目凝神:厄利涅的第一个油壶中增加了一点燃料,不再是赶跑灰鼠时的小小一层,而升高了大约半个大拇指高度。
但是距离装满一个油壶还遥遥无期啊……卫曼睁开眼,回到现实世界之中。
艾尔薇拉蹦蹦跳跳地靠了过来:“神使大人的英姿,我永远铭记在心!”
“你也不赖,”卫曼笑着伸出手,疲惫爬上他的四肢、脊背,被迟缓的痛觉正逐渐回到自己全身各处,“击个掌,我们回去吧。”
“好……神使大人,您没有收回力量吗?”艾尔薇拉的笑容突然止住,怔怔地指着卫曼的手臂,问。
卫曼皱起眉头,缓缓看向自己的右手臂。
其上遍布着铁锈色和铜绿色的纹路,从卫曼的动脉一路蔓延开来,爬满他的每一根血管;伤口处仍在滴落液体,但那是某种黑褐色的、粘稠的液体。
“见鬼。”卫曼咒骂道。
他们清理出离去的出口,把收集来的零件和资源送出管道来。当卫曼作为垫后,最后一个钻出管道时,他重又听见那沉寂许久的神秘的钢琴声。
它奏响了一个无限延长的,仿佛心满意足一般的尾音,逐渐消失在卫曼的耳中。
两人互相搀扶着,和来时一般小心地躲开其他人。
艾尔薇拉祭司的身份和卫曼身为神使的地位不一定能遏制住人心中的贪念与恶意,尤其是现在二人看起来是那么的手无寸铁与孱弱无力。
所幸人们的注意力都在不知怎么来的巨响上。没有节外生枝,卫曼和艾尔薇拉回到了锈链巷。
“神使大人,我们回来了……神使大人?神使大人!”
艾尔薇拉正要说些宽慰卫曼的话,却发现身边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昏迷了过去,手臂无力地垂下,黑褐色的“血”沿着手指滑落,在地面溅起一道又一道涟漪。
在卫曼的脊背处,那锈一般的颜色已经覆盖大半;在他胸口,钥匙烙印出的纹路抵御了暗赤色的锈蚀痕迹,勉强护卫住了卫曼的心脏。
他的额头剧烈发烫,呼吸急促,牙关紧闭,面容上带着苦笑,整个人已然神志不清。
他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一个梦。
卫曼忽然想到,自己自从蒙冤入狱之后,意识就频繁地陷入这种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此时也实在是见怪不怪,提不起多少劲来。
他索性坐了下来,合上眼睛,等待着自己的苏醒。
你比我想象的平静得多。如果所有人都和你一样就好了。
“你又是谁?”卫曼问道。
话音的源头,一具身披黑袍、体型高大、手持镰刀,眼眶中露出莹莹幽光的骷髅正漂浮在半空中,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自己。
“我知道了,你是死神。”卫曼见到对方的第一眼,便破口而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种判断是怎么来的。
道理很简单,神明一般会以每个人愿意见到的形态出现在人们面前。
死神的“嗓”音不像是从这个骷髅口中传来,而是来自卫曼自己的内心,像是深夜中乌鸦在墓园里发出的叫声的回音。
“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你难道不应该很忙吗?”
其实还好,只有将死的法师和猫能看见我的身形,也只有他们的灵魂需要我亲自取走。所以我偶尔还是有空休息的。
“所以……”卫曼愕然。
既然你不是猫,那么你的现状自然很清楚了。死神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但是卫曼莫名地能从中听出一种愉快。
“我……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