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镑是米尔勒斯的法定货币,是万能钥匙,是灵丹妙药。没有金镑,是这个国家最常见的流行病。
“艾尔薇拉,大家一般都是靠什么谋生的?”卫曼问道。
精灵祭司对神使大人的态度有所缓和,但还是不愿意正脸看对方:“这附近有一处废弃物集中处理场,有的人会去那里淘出一些还有用的材料,卖给来回收的人。”
“他们收什么?”
“机械零件、金属、橡胶。他们什么都收,只要有用,只要你有,他们都敢收。”艾尔薇拉说道。
卫曼的心思顿时活络起来。
原主在米尔勒斯国立第一银行的户头里还有些存款,大约也有几十金镑。不过此时前去贸然取出,不知道会不会引起安全局的注意,只能再做打算。
至于还在做职员时,和人合租的公寓里剩下的东西,卫曼就一点也没指望了。
果然还得是找一点来钱快的法子……卫曼想了想,问道:
“这附近有什么可能埋着宝藏的地方吗?”
“宝藏?”艾尔薇拉眨眨眼,“应该没有。如果有的话,早被人挖出来了。”
这条路子也走不通吗?
“不过,我倒是知道有一个地方,说不定有好东西……”
卫曼在艾尔薇拉的带领下,在错综复杂的巷道里穿行。贫民窟内的道路犬牙交错,祭司少女却显得无比轻车熟路。
“我当上锈链巷的祭司之前,经常跑到这里来玩,所以才知道这个地方。”艾尔薇拉自豪地挺起胸膛。
“还有其他人知道这里吗?”卫曼问。
她摇摇头:“我没跟锈链巷的大家说过。其他社区……我就不知道了。”
两人绕过一座岌岌可危的垃圾山,拐向一个看起来根本没有路的方向。
“我留下的隐蔽竟然还在。神使大人,钻过这个管道就到了,”艾尔薇拉费劲扯开盖住洞口的铁网,说道,“我先过去……等等!”
卫曼蹙起眉头:“怎么了?”
“还是您先过去比较好。”艾尔薇拉又不敢看卫曼的眼睛了。
他对管道可没有多少美好的回忆,卫曼深吸一口气,缩起身子,钻入管道之中。
重见光明时,卫曼怔了一下:
眼前出现的是一个露天圆形剧场,舞台正上方的招牌已经风化到看不清楚字迹;没有座位,没有观众,只有积了厚厚灰尘的幕布紧紧合拢,像是随时都会揭幕演出一般。
“什么人会在这里建一个剧场?”卫曼问道。
艾尔薇拉摇了摇头:“不知道。不过,还会有人在这里唱歌呢。”
“唱歌?”卫曼什么也没听见。
“是啊,唱歌,”精灵祭司的脸上露出陶醉与痴迷的神态,“你没有听见吗?这和声多美啊……我的歌声就是跟它学的。”
“什么歌声?”卫曼的心里发毛。他环顾四周,除去他们二人之外谁也没看见,周遭连一个会出气会作响的玩意都没有,怎么会有人唱歌?
但艾尔薇拉说她听见了……
卫曼连忙催动力量,右手臂上隐隐有晶片浮现。他把艾尔薇拉护在身后。
“小心,不要乱动,可能有危险——”
噗嗤。
艾尔薇拉的笑声打断了卫曼的动作,后者困惑地眨着眼,转过身来看她。
“抱歉,神使大人——”她笑的停不下来,擦擦眼泪,绿宝石的眼睛里满是小孩子诡计得逞一样的得意与快活,“这下我们就扯平了。”
卫曼无语,竟然也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们开始搜索起战利品。卫曼找到了一个皮带断裂开来,孤零零靠在墙角的大包,二人准备把有价值的东西扔到里面,之后再想办法带走。
“我发现了一个火花塞,”卫曼释放出自己的力量,刨开废墟,“这还有一块铜板。”
艾尔薇拉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一把铲子,使出浑身的力气和压得严严实实的垃圾堆作斗争。她帽子上的洁白羽毛在风中轻轻飘扬。
“你说,我们这算不算是一种考古?”卫曼的手掌贴在一块难以移动的大石头上,调动力量,一股暗红色的锈迹从他的手掌处蔓延开来。
约莫二三十秒后,石头便诡异地崩解成了许多碎片。卫曼很容易就把它们清理了出来。
他合上眼睛,眼前重新现出那七盏厄利涅的油壶。里面的燃料并没有增加一丝一毫。
“女神的能力还挺方便的,”艾尔薇拉啧啧称奇,“神使大人,您得到的神力有名字吗?”
卫曼思索了一下。他从原主旁听过的一节炼金术公开课上取得了灵感:“熵能魔法。”
“熵……能?”艾尔薇拉重复着这个晦涩拗口的词,“神使大人,熵能是什么意思?”
神使大人的脑袋上出现细密的汗珠,他需要在厄利涅祭司的好奇的目光下赶紧想出能搪塞对方的话。
“这个,嗯,熵……你知道的,熵,熵是描述混乱度的炼金学概念,熵越高,越混乱,对吧?”
“对的,根据炼金术士克劳修斯爵士总结的热力学两大定律,能量守恒但可转换,热只能有条件地从低温物体传至高温物体……”
“你这不是很明白吗?”卫曼用手扶住额头,“还问我做什么?”
艾尔薇拉歪了下头:“我只是好奇为什么女神的力量会跟熵什么的有关。”
卫曼无言以对。半晌,他憋出这样的话:
“克劳修斯的定律,是不是说能量既不能被消灭,也不能被创造?”
艾尔薇拉点点头:“是的。”
“那么魔法呢?神术呢?施法者和牧师们投入的能量难道和输出的能量相称吗?”
少女看向卫曼的眼神越发疑惑:“魔法师们事实上是调动环境中的魔力;牧师们则是因为借助了神的能量。的确没有创造新的能量,也没有消灭旧的能量啊。”
“蒸汽机呢?工程师们计算过,蒸汽机的理论热效率不可能有今天这样的高……”
“那是因为蒸汽机得到了蒸汽之神的祝福和加护,本质上也是一种神术。”艾尔薇拉耸耸肩。
“神使大人,您来的地方没有教过您这些东西吗?”
“……别问了,别问了。”
聊笑完,两人重新投入到挖掘工作。卫曼把艾尔薇拉挪不开的垃圾堆用和灰鼠战斗中使用过的吞噬血肉的污泥般物质分解、吞噬。
“我管这个叫腐蚀之触,”他炫耀一般让黑红雾气在自己的周身流动,“这个叫灰烬之雾。”
“神使大人真厉害。”艾尔薇拉眼里放出光,拍着手叫好。
“这个则是艾尔薇拉的祝福。”卫曼打趣道。
他心情大好,吹起口哨,悠扬的声音在这片剧院废墟中回荡,激起一层又一层回音。
“神使大人,您的口技也很厉害,”艾尔薇拉赞叹道,“您是怎么吹出那种乐器的质感的?之后能教教我吗?”
“当然可以,等回去了就教……”卫曼心中有什么东西突然跳了一下,“你说什么,乐器的质感?”
“是啊,听起来很像钢琴声,您听……”艾尔薇拉说着说着,也意识到了不对。
的确有音乐声在剧院之中回响,连绵柔长,音色酷似钢琴——可那绝对不是卫曼的口哨的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