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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法米国物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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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入狱
    卫曼的头一抽一抽地疼痛,他坐起身来,看见的是数根黄铜色的金属栏杆,将他和外界隔绝开来。



    房间旁边,似乎是蒸汽锅炉的东西轰鸣着,单调枯燥的震动声无时无刻不在卫曼耳边响起,仿佛他生命的倒计时一般。



    “怎么回事?我不是刚刚还在家里的床上睡觉吗……这里是哪里……”



    卫曼连连拍打着牢房门,大声喊道:



    “有人吗?让我出去!”



    门外走廊上,一枚橙黄色的宝石高高悬挂着,像一只冰冷的瞳孔,俯视着房间里的一切。



    卫曼渐渐死了心,不再试图吸引注意。他蜷缩在牢房的角落里,开始认真地思考到底发生了什么。



    合上眼睛,无数不属于他的记忆涌入了脑海之中,仿佛是一场第一人称的电影一般在他眼前闪过:



    卫曼看见“自己”从一个脸色不怀好意的络腮胡男人手里接过了一份牛皮纸袋,看见“自己”推开了一扇房门,和人谈话;



    随后,便看见房门被整个炸飞开来,木头碎屑飞射而出——



    卫曼看见“自己”倒在了地上,双手被安全局的人压至身后,铐上手铐,紧接着是脖颈上传来的电流。



    之后便是出现在监狱里面。“他”哭喊,“他”发疯,“他”最终停止了挣扎,倒在地上。记忆到此结束,陷入一片黑暗。



    “难道说……我这是穿越了?”



    他立刻坐定,闭目冥想,想从身体原主的记忆中得到更多有用的信息。



    这是一个名叫米尔勒斯联邦共和国的国家,存在着魔法、蒸汽与神明;



    原主是行政部门的小职员,和上司的关系不太好;



    被捕入狱正是在他按照这个上司的指示前去给某人送信之后发生的。



    在监狱的墙壁上,卫曼发现了“他”用指甲刻下的一个浅浅的、歪歪扭扭的姓名:“鲍尔·格雷斯”。



    结合其他记忆,卫曼大致可以得出结论了:原主被名叫鲍尔的上司陷害,蒙冤入狱,不幸离世;自己的灵魂乘虚而入,来到了这个世界。



    卫曼在旧世界无牵无挂,孑然一身,很快就接受了自己穿越的既成事实。



    “既然都穿越了,那是不是应该有点穿越者红利?”



    卫曼想着,重新集中注意力,进入先前看到原主记忆碎片的精神世界中。



    “系统?系统?没有系统,老爷爷也行啊?”



    没有“叮”声,没有神秘光球,卫曼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这下麻烦了……



    按常理思考,上司既然设下这么一个令原主锒铛入狱的圈套,就必然不可能留给他逃出去调查真相的机会。



    难道自己刚刚穿越,就又要转生了?卫曼苦笑了一下,没有放弃希望,转而再次搜索起原主的记忆,看看有没有其他办法。



    很可惜,原主也没有多少亲人和朋友,社会关系接近于无,唯一有点交情的是合租的舍友——但自己被捕,正常人肯定会惟恐避之而不及,哪里会愿意为自己帮忙?



    外面是没戏了,那么里面呢?他在牢房里上下摸索了一番,没有找到地砖或是墙壁的缝隙,没有找到暗门和通风口;



    整间牢房像是一次性浇筑而成似的,里里外外竟然没有一点破绽。



    “这下坏了……”



    昏昏沉沉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拍打了卫曼牢房的栏杆一下:



    “你的饭来了。”



    卫曼惊醒过来。自从穿越到这个世界以来,他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更没有吃上一口东西,他的肠胃正在哀嚎。



    卫曼艰难地走到栏杆处,发现他得到的所谓“饭”是某种黑色混合着淡淡红棕色的糊状流食,里面可疑的大块小块颗粒浮浮沉沉;闻上去则像是腐肉、枯骨、火药混合了一点点食物的炼金学产物。



    为了避免犯人越狱,安全局连勺子都没提供;盆是软木制成的,几乎不可能用来掘开牢房墙壁。



    **的,这帮家伙干的还真绝。他暗骂一声,就要拿起那盆冰冷的糊糊。无论是什么东西,总比饿肚子要好吧……



    可当他的指尖不慎碰到糊糊时,黏腻的触感让他想起腐尸的皮肤。根本不能算是食物的糊状物表面浮着油膜,像一双浑浊的眼睛盯着他。



    卫曼这才注意到,给自己送饭的人还没有离去:他的一条腿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金属光泽,另一条腿藏在裤腿里面;其人身穿脏污的制服,制服正面有“华切诺特区安全局”的文字;



    脖子上却戴着滴滴作响的粗重锁链。胡子很长,几乎和他的衣服一样乱糟糟的,像是自从长出来以后一辈子都没有打理过一样。



    他看了一眼那枚闪着光的橙黄色宝石,后者忽的一亮,随即黯淡下来。



    “我听说你的案子和桑德斯少尉有关,他现在怎么了?”



    “桑德斯少尉?”卫曼回想起原主的记忆。桑德斯少尉,这个名字似乎有点熟悉——



    他猛地睁大眼睛:桑德斯不是别人,就是从“自己”手上收到上司送来的牛皮纸袋的人!



    在记忆光点中,卫曼看到过桑德斯少尉的模样:那是一个身穿旧式军服的苍老男人,花白的头发藏在高礼帽下面,说话的时候总是不自觉地歪着头。



    他在看到纸袋里面的内容后,显得分外惊愕与愤怒;在安全局的人闯进他的住所后,桑德斯尝试拔出魔杖回击,但瞬间被打成了筛子。



    “死了,死得透透的。”



    送饭人的沉默似乎蕴含着某种深意。片刻后,卫曼听见了一声叹息。



    “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吃这个。”



    “为什么?”卫曼问道。说起来,他其实并没有那么想知道答案。



    “如果你想活下去,就不要吃这东西。”送饭人低声说道,随即匆匆离开。他的金属脚落在地板上,铮铮作响。



    卫曼看了一眼盆里的内容物,胃里不住地倒腾苦水。



    “如果我吃了这东西,确实有可能比我不吃要更折寿。”



    他把食物推了开来,放到一边。



    饿死是一件痛苦的事,但无论如何,总比完全未知的死亡更令人容易接受。



    卫曼打定主意,不能选择自己穿越的世界,难道还不能选择绝食而死吗?



    不知道多久以后,另一阵拍打栏杆的声音响起。卫曼勉强睁开眼,余光瞥见了那一只金属脚,知道是先前送饭的人又来了,喃喃道:



    “别管我了。”



    金属脚的声音慢慢远去,卫曼伸出手,将那一盆糊糊打翻在地。



    “对方拒绝进食。”安全局第一行动队队长办公室里,“金属脚”,或者“一条腿”,竭尽全力在对方的注视下保持立正的姿态。



    队长的名字叫做马歇尔,如果卫曼看到他,一定会认出对方正是当时破门而入、逮捕自己的那帮人的头头。



    马歇尔的桌上放着一个橙黄色的水晶球,里面不停地闪烁着从监牢里的监视宝石传来的画面。卫曼此时正倒在牢房的地面上,一动也不动。他这样已经一整天了。



    一想到鲍尔那谄媚的眼睛,马歇尔就感到恶心。但正是利用了这个令人作呕的家伙,马歇尔和他背后的人才能得到那份本应送给桑德斯的秘密资料。



    更何况在马歇尔的皮夹内,静静躺着一张鲍尔送来的两百金镑的支票。他还暗示,如果那个小职员能赶紧死在监狱里,另有一百金镑相送。



    马歇尔不在乎鲍尔和监狱里的人的纠葛,他只对那笔钱感兴趣。



    在本来的计划中,他嘱咐自己多年的下属“金属脚”下毒;不过卫曼拒绝进食,他却没有多少办法:



    打开卫曼的牢房需要两把钥匙,一把在自己这派的南方党人人手里,另一把在和他们作对的北方党人手中。即使他能说服北方党人打开大门,派人强行灌入食物,尸检报告也会看出卫曼的身上存在暴力行为。



    法医部门现在还不在新近赢得大选的南方党人手里,不能轻易授人以柄——如果让北方党和他们的监察员得到了自己虐待囚犯的证据,马歇尔恐怕要遇到一点麻烦。而他素来是最讨厌麻烦的。



    就让他自己饿死呢?也可以,不过鲍尔那边不太好交代……



    “我有个办法,”“金属脚”小心翼翼地说道,“他饿了这么久,只要随便拿一点正常的食物凑到他嘴边,他的求生本能都会让他吃下去的。”



    “行吧,赶紧去做,”马歇尔厌烦地摆着手,“我有个重要的客人后天要来,在那之前确保他死透。”



    在生命的最后时光,卫曼的大脑却意外地清醒。他感觉自己仿佛漂浮在了空中,俯视着自己躺在地上的躯体,几乎马上就要失去意识,投入死神的怀抱。



    但在下一瞬间,一股奇异的香味传入卫曼的鼻腔之中,像是真正的食物应该有的味道。他尽全力把眼皮睁开一条缝,看见的是一块表皮金黄、香酥可口的面包。



    但即使是这样巨大的诱惑,也没能让卫曼放弃绝食的念头——



    “如果你想活下去,就吃了它。”



    金属脚的声音像生锈的齿轮摩擦。卫曼的瞳孔骤然收缩——面包的香气中混着一丝血腥味,但饥饿的肠胃已抽搐到近乎撕裂。他抓起面包塞进嘴里,嚼碎的瞬间,喉间涌上一股铁锈味,仿佛在吞咽自己的恨意。



    在它通过喉咙蠕动着进入肠胃以后,卫曼感觉有什么从自己的脸颊上滑落。



    “金属脚”向橙黄色的宝石瞥了一眼,顿时让它失去了光泽。



    “按照我说的做。你会睡上一会,醒来以后,你会看到一个污水管道——尽快钻进去,然后不要沉下去。只要你能浮上来呼吸到空气,你就能活下来。”



    “金属脚”的声音听不出多少情绪波动,仿佛他在谈的不是关乎卫曼生死的逃脱计划,而是在谈论应该怎么去换乘一趟蒸汽铁路。



    “为什么要帮助我?”卫曼稍稍恢复了一点体力,问道。



    “金属脚”的声音停顿了片刻:“再喝一点饮料吧。”



    卫曼这才注意到面包旁的饮料杯——果不其然,他在杯子底部中空的地方摸到了一把系着绳子的钥匙。



    钥匙上刻着一个花纹繁复的符号,可能有某种意义,但卫曼无法理解。它的材质是应该是某种金属,质地坚硬,但却微微散发着热量,握在手中并不冰凉。



    “桑德斯是我的……朋友。我希望你能为他报仇。”



    卫曼点了点头。



    “还有这钥匙。把它带出去,交给第一个问你要这把钥匙的人。无论是什么人,只要是来要这把钥匙的,都直接给他们。”



    “它至关重要,而且能帮助你逃离这里;但是它最后落到谁手上却不重要。只要钥匙能被送到牢房外面就好。”



    “你为什么不自己把钥匙送出去?”卫曼看着对方脖子上的锁链,问道。



    “金属脚”注意到卫曼的目光,似笑非笑:“长话短说,因为它,我不可能离开。钥匙在我手上有用——但比起让你脱身,为你自己和我的朋友复仇,我自己的这点用处算不上什么。”



    “为什么是我?”卫曼把钥匙紧紧握在手中,问道。如果他不能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他就无法确定这位“金属脚”是不是真的愿意帮助自己。



    “你有决心,有毅力,而且不重要。他们不会对你太用心——你比其他人都更可能脱身。这样足够了吗?”



    高高悬挂起来的橙黄色宝石忽的重新发出光芒,居高临下地沉默着俯视牢房中的一切。马歇尔很快就会意识到不对劲了。



    卫曼摩挲着手中的钥匙,低下头去。



    “如果我放弃了呢?”等待良久,卫曼终于问道。但他向栏杆外望去,却发现“金属脚”不知何时已然离开了,自己却一点动静都没有注意到。



    真正的食物和饮料入腹,卫曼只觉得全身的力气好像都恢复了大半。钥匙还在身上,他还没有死,这不是一个梦——卫曼把钥匙藏在衣服底下,忽然觉得一阵困意袭来。



    没能给自己调整到一个舒服的姿势,他便坠入了一片黑暗,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