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葬了陈家父女,取了那被虎精当做诱饵的寒蝉,二人便顺着原路返回,“你怎么知道那虎精的底细?”当时那虎精攻势迅猛,方止来不及多想,现在才顾得上向柳一语求证。
“我师父曾经遇到过一只已经化形的虎精,驱使数百伥鬼在深山中建了一座寺院,过路僧人皆是有去无……”
“后来呢?”方止听得兴致勃勃。
“那虎精打上了我师父的主意,我师父便将它收服。”柳一语淡淡地道。
方止咋舌,看来柳一语那个不靠谱的师父也是一个猛人。
“你说世上的妖物都像这个虎精一般如斯可恨,如此该杀吗?”第一次接受任务便经历了生死的方止不禁有些沮丧和气愤。
“其实不是,我师父告诉过我,妖物一但踏上修行之路和人没什么两样,也讲究因果循环,不会和未开化时一样茹毛饮血,食人更是大忌,这只虎精想必是寿元无多,垂死挣扎才……只是可惜……”柳一语言辞间也多了几分黯然。
“那你为什么要装瞎?”突如其来的问题令柳一语一愣,停住了脚步。
片刻之后带着几分疑惑回答道:“这是我师父要我做的,算命一事窃了天机,最好是天生有缺之人来做,如果没有便可以装瞎,是谓有所见有所不见,自从我开始算命以来便开始装瞎了,一路走来从未被看破,你是怎么发现的?”
“你师门还真是奇怪,怎么这么多奇奇怪怪的规矩,要是拜入师门便要装成瞎子行走江湖,你得什么时候才能开宗立派。”
方止没回答柳一语的问题,和老头生活了这么多年。目盲之人即便能通过对气流的感知判断事物的运动,做到和常人无异也不算什么难事。
可有一点做不得假,那就是颜色,柳一语对颜色的敏感和常人无异就是破绽所在。
听出了方止话中的揶揄,“你也没有问过我到底是不是看不见,我几时说过我是个瞎子。”柳一语的诡辩让方止有些发昏,之前怎么没看出了来这小子还有这份本事。
共同经历过生死又刚刚解除误会的二人迎着落日的余晖回到了武青城中,刚进东升门,往日热火朝天的叫卖声竟消失不见,道路两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大红色的灯笼和许许多多的爆竹。
方止不由得有些好奇,拉过两个行人呢问了问才知道,今天晚上是皇帝设宫宴宴请新科进士和朝中大臣的日子,皇帝与民同乐,今夜不设宵禁,现在武青城中大街小巷都洋溢着欢快的气氛。
与往年不同,今年除了城中少女们聚在一起热火朝天地猜测探花郎花落谁家以外,齐修治究竟能不能连中三元,取得这板上钉钉青史留名的美誉更是牵动着武青城中无数文人墨客的心。
等方止二人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回到寒门馆的时候落日只剩下最后一丝余晖,迎面走来了一位身高八尺,面色如玉的少年,虽然只在今天早上远远地瞥了一眼,但方止确定他就是那位足不出户却满城皆知的齐修治。
日光昏黄,灯火葳蕤,倒映在少年清澈的眸子,两人错身,方止不自觉地回头看去,一袭白衣拖着长而斜的影子正一步一步走向那座象征着青昭最高权力的宫殿。
目送着齐修治离去,方止上楼推开“意气”的门倒头就睡。
身怀诅咒的他对生死之事看得很开,但是第一次离开老头,生死一线的惊心动魄和少女陈灵的慷慨赴死还是令方止耗尽了心力。
不过也算因祸得福,现在只差紫薇一处窍穴没有打开了,方止缓缓闭上了眼睛。
与此同时,另一位少年的命运也将在今夜划向另一道轨迹。
还来不及感叹皇宫辉煌的齐修治便在宫人的带领下来到了明央宫,这里是专门开展宫宴的地点,大殿坐北朝南,最北端摆着一张九爪金龙椅,两排桌椅在其两侧自北向南次第排开,摆放在南边两侧的桌椅便是留给新科进士的。
坐在其中的齐修治观察四周,所有人都到齐了,只剩下最前方的三张椅子空无一人,但所有人皆是噤若寒蝉。
不过片刻,三道身影便一前两后走入大殿,众人纷纷起身,最前方一身黄袍的青昭开国皇帝高峥落座中央,身后一红一蓝各坐其左右。
这两位便是有着青昭双璧之称的一文一武,青昭唯一一位上将军,天乾将军钟沐泾,当朝宰相秦栉渭,两人一泾一渭却并不分明,是从高峥举事以来便在其左右的开国元勋,功劳无二的从龙之臣。
三人落座后,所有人起身行礼,这场宫宴便正式开始了。
“众卿不必多礼,今日之宫宴是为犒赏士子寒窗苦读,来人将金榜呈上。”
王座上的君主威严有力,高峥四十岁起兵,而今虽已年过半百却无一丝老态,寥寥几语威而不压将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那缓缓走来的金榜上,齐修治不禁紧张万分。
大殿落针可闻,只有宫人细长的宣读在回荡,“二甲,崔洛肇,杜知新,郑如菊……一甲,殷雄,韩长生,……”听到自己名字的士子一个个激动不已,名字越靠后排名便是越高,顷刻便只剩下三人没有被点到,就在众人翘首以盼之际,宫人的声音戛然而止,转身将金榜递给了高峥。
“最后的三人,朕亲自宣读。”殿上众人闻言皆是震惊,面面相觑。
齐修治悄悄擦了擦掌心的汗水,他早有预料自己的名字不会出现太早,不过皇帝亲自揭榜这样的荣耀分量还是太重了,众多士子纷纷向三人投去艳羡的目光,感受到尤为炽热的目光,齐修治转头和其对视,“探花,齐彦玉。”
看着那少年眼中交织的喜悦和不干,他心中了然,收回了目光。
“榜眼,刘泠然。”一句落下,意味着齐修治真的成了开国以来第一个连中三元的读书人,殿上群臣眼中晦涩难明,唯有秦栉渭一人面如平湖。
“状元,齐修治,这是本朝开国以来第一个连中三元的读书人,齐爱卿且上前来,朕许你自己讨一道封赏,朕无有不予。”
齐修治刚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走到大殿中央长跪道:“臣不需要任何赏赐,只请陛下恕臣死罪,允许臣以布衣之身谏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