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它暗中使用秘法,从一开始便僵直地站在一旁的老人猛然抽出匕首向柳一语冲去。
“爹爹,你要做什么”陈灵的惊叫划破寂静,柳一语像是有所预料般抬手,以手中卦签为笔在虚空中顷刻画出一道符箓。
“退。”随着一声轻呵,符箓迎着老者而去,将老人击退,不过老人仿佛不知疼痛,顷刻以更快的动作向柳一语冲来。
柳一语暗道不妙,深吸口气画出两道退字符,符箓呼啸而去,比老人前冲的身形还要快上几分,与其碰撞在一起,这下将老人彻底击倒在地。
“爹爹,你到底怎么了,你点快清醒过来好不好。”看着到地不起的老人,陈灵哭喊着。
一旁的虎精没有想到柳一语竟然这么强,要知道刚才伥鬼可是具有它九成的力量,即便吃了没有灵智的亏,这么快便落败还是有些出乎它的意料。
方止没有放过这个机会,抓住虎精愣神的瞬间,将手中横刀狠狠劈向了它的头颅,刹那间寒芒闪烁,若非虎精下意识地向左腾挪,受伤的便不仅仅是肩膀了。
不过谁也没有想到的是,老人竟然再次站了起来,一瘸一拐地向陈灵走了过去。
柳一语符箓差点出手又捏住不放,老人与此前不同,眼中饱含热泪,对着陈灵说道:“不是叫你不要来吗,怎么这么不听爹爹的话呢?”
“爹爹,我从小与你相依为命,知道你有危险我怎么可能坐视不理,原来前天的梦竟是真的,在梦里爹爹你那么痛苦是怎么承受的。”
陈灵挣开柳一语,哭着向陈父跑过去,抱着他痛哭起来,她知道父亲已经死去了,现在不过是被强行留在这具身体里如同提线木偶般被虎精控制着。
另一侧的战场上,受了伤的虎精拿出了拼命的本事,方止战斗经验本就不多,打到现在体内气机所剩不多,只能勉强支撑。
“快来帮我。”他向柳一语喊道。
“道友莫非当我不存在不成。”虎精再次运转神通,只见陈灵怀中的陈父突然将手中利刃刺向陈灵的喉咙。
“定!”一直在一旁严阵以待的柳一语又是一道定字符出手,接二连三的变故哪怕作为借天地之力的练气士,他也有些吃不消了,何况一旁还有强敌在侧。
眼见伥鬼再次失败,虎精不由得更加狂暴,“我不过就是想补充些血气进入九品,我寿元无多,修行之路又漫漫无期,凭什么只有那些大妖可以翻山覆海,我只是想为自己争上一争,你们为何偏要苦苦相逼,既然如此,你们今天必须留在这里,吞噬你们补充的血气想必够我再次冲击九品了。”
方止顿时感觉眼前的虎精更加迅猛,他的每一次挥刀和闪避都必须用尽全力,于此同时,陈父挣脱定字符,再次向柳一语冲去。柳一语咬牙与其周旋起来,两人均陷入了苦战中。
“你们俩也不过如此,黄口小二学人家行侠仗义,真是可笑,不过能把我逼到如此地步在人类中也算是天才了,如此天才成了我求仙路上的两具枯骨,待我入九品后定厚葬二位。”
虎精狂妄地看着胜利的天平向自己倾斜。完全忽略了一旁痛苦的少女,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若没有自己的帮助来到这的资格都没有,又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谁也没有想到,在方止和柳一语苦苦支撑时,陈灵扑向了陈父,利刃划破了少女的脖颈,赤红的鲜血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大地,少女如同折翼的蝴蝶从空中坠落,闪亮的眸子黯淡下来却嘴角含笑。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的措手不及,只是随少女一同倒下的还有那困扰柳一语许久的伥鬼,柳一语恍然大悟。
“全力出手!”随后向虎精投出两道定字符,早已憋屈不堪的方止闻言强换了口气,在生死之间又打通一道窍穴,向着被定住身形的虎精毫无保留地挥出一刀。
虎精眼中最后的画面是那一道寒光凛凛的刀芒和它出生时母亲化形弃它而去的背影。
它本在暮苍山更深处修行,人为万物灵长,吃人是妖物修行的下下策,只能补一时血气却损害修行,原本自视甚高的它不屑为之,但它寿元无多,只好从深山中走出,饮鸩止渴去寻那一丝希望。
确认虎精死后,已经力尽的二人顾不上自身的伤势,上前查看陈灵的伤势,看着眼前的景象,方止目不忍视,陈灵的鲜血染红了上午他披在其身上的长衫,他蹲下身子,合上少女无神的眼睛。
“谢谢二位,”这声音把方止吓了一跳,柳一语倒是面色如常。
“对不起,其实我骗了你们,但我真的没想到会让你们陷入如此危险的境地,你们想听我解释一下吗?”
从一开始方止就感觉到陈灵隐瞒了一些事,只是一路上她并没有做出危害方止二人的举动,方止便只当不知,现在陈灵只剩下一道残魂便更没了计较的道理。
“爹爹这次进山两日,虽然比平常长了不少,但是爹爹临行前说过一定要找到那寒蝉,我只当寒蝉踪迹难寻他多费了些功夫,可是昨日我做了个梦,一个很奇怪却莫名真实的梦,梦里的爹爹满身是血,先是说自己受了伤要我到山里找他,后来又说自己被一只老虎害死了,叫我千万不要入山,梦里的爹爹看上去痛苦极了,不等我冲上去问他我就醒了,一开始我觉得那只是个梦,是因为我日有所思太过担心,可是那梦境真实得让我害怕,我怕爹爹真的出了事,可我无能为力只能去天一阁寻求帮助,我听夫子说过天一阁中的人个个身怀绝技,我怕说了梦境的事情便没人肯接受任务,就隐瞒了这件事。差点害你们葬身在这里,我真的对不起你们。”少女飘忽的倾诉断断续续。
“你不必自责,更不至于……”方止艰难地开口,只是他还未说完便被打断。
“我决意赴死和二位没有关系,其实我早就知道那不是爹爹了,我娘走的早,没来得及教我针线活,爹爹的鞋都要破得不行才肯换,我小的时候,哪怕冒着大雪他也要进山,回来的时候手脚上生了冻疮也不忘从山中给我带只松鼠,自己夜半辗转反侧还要笑着安慰我,他总说他对不起我,可我从不觉得,爹爹年轻时是青昭的英雄,白发时是我的英雄,我曾听人讲过被老虎吃掉的人会变成伥鬼,只有再找一人接替才能从痛苦中解脱,爹爹被它害死还要被它控制去害人,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受苦,我知道爹爹不让我进山是怕我受伤,他总想我能安安稳稳地嫁人,生子,顺遂一生……可是,我觉得以我一命换爹爹解脱要比顺遂一生有价值得多。”
秋风吹散了少女最后一丝呢喃,方止俯下身子裹紧少女身上鲜血浸染的长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