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狂的女人停下了。
她呆立在那,黑洞洞的眼睛望着郑衍,静默良久,良久。
然后,延长的头发自行消失。她转身离开,一步,两步,在某个眨眼的瞬间,消失不见,一如她出现时的那样。
咔哒,浴室门发出自动开锁的声音。
郑衍身上的疼痛也褪去了。
活过来的感觉真好。
但这个里世界并没有消失。可见对方刚才只是有所触动,但并没有被触及核心。
就知道没那么简单。
哗啦一声,郑衍站起身来,跨出浴缸。
他低下头,伸出手掌虚握了两下。
郑衍觉得,之前那些断筋断骨的疼痛应该是不到真实程度的,真正的那种级别的疼痛压根就不是他这种没经过训练的普通人能够忍受的才对,别说疼晕过去了,就是疼死过去都不夸张。
但那很可能是高伟民对于疼痛的想象极限了。
如果是这样,那这个里世界里的一切看来都是基于“阵眼”的认知了,而不仅限于“看到的”。
对于这种情况,有利有弊吧。
好处就像这次,没把他疼死过去。
弊端么,那就是对于客观现实的经验,会或多或少根据阵眼的主观认知而有所偏差了。
郑衍抹了抹脸上的水,往浴室门口走去。
在握上门把手前,郑衍停顿了一下,尝试性地开口说了句:“我还有个同伴,能让我先跟他会合不?”
当然没有人回答他。
不过这一打开门,回到的并不是之前的客厅,而是一间卧室。
看得出来这是一间曾经被精心布置过的儿童房,只是跟他那边的浴室一样,现在都残破得可以直接去拍鬼片了。
郑衍一进来就看到了瘫坐在地上的万宇森,正伸手让高伟民的“女儿”把什么从塑料瓶里倒进手心,然后抓起那东西就要仰头往嘴里放!
好家伙。
郑衍赶紧一个冲刺过去,把万宇森的手打歪,两粒白色小药丸飞了出去,啪啪打在窗户上。
郑衍没管万宇森,转头看向小女孩刚才蹲的地方,还想着怎么打发这一只。但就一个扭头的功夫,小女孩便不见了。
郑衍左右看了看,应该不会再从哪里冒出来吧?
等了几秒没有后续,这才松一口气。诡物自己消失了挺好,省事,他可不想一难接一难。
然后这才又看向万宇森,后者这会儿正搁那抠嗓子吐呢。
“你这边啥情况呢。”郑衍问。
万宇森呕半天呕出来俩小药丸,眼泪鼻涕都糊出来了,看上去老惨。郑衍觉得也没比自己那边的情况好多少,自己好歹没有真受伤,这边可是真吞药了。
万宇森都没心思掏纸巾了,捞起衣服就擦了把脸和嘴角,心有余悸地回到:“那小孩儿给我洗脑呢,还一直催我吃什么糖豆。啥糖豆啊,那瓶儿上都写着安眠药呢!”
郑衍有一说一:“那肯定不能真骗你是什么糖豆,不然就不是自杀,算谋杀了。”
“反正她给我洗脑的时候,想起来好多老悲伤的事,以前也没觉得那么难受哇,我寻思肯定是给我整上催眠了,我整个人都觉得有点迷迷糊糊的。”
“还让我看到了未来,未来我因为这双眼睛,过得可惨了!”
这个是重点。
“未来”从他因为半瞎而学业中止开始,到他被抓起来解剖、奴役,其中种种简直不忍细说。
本来这段时间他就焦虑这双破眼睛,情绪放大之下再看到那种未来,真是差点就不想活了。
“但我抵抗了,我还是有些清醒的,跟她拉扯半天呢。后来我看她要变脸了,担心她给我来大招,我就想着不如顺着她来,将计就计再见招拆招。本来她还想一整瓶药都给我灌下去,我讨价还价了半天才换来一次只吃一点儿的机会,真是搜肠刮肚地哄着那小孩儿啊!你来的时候,才刚第三次。”
郑衍还说他来得赶巧,正好打断万宇森吃药,结果这都第三次了。
他看了眼万宇森吐出来的那两粒药,“一次两粒?”
“嗯。”
“那这么说你肚子里还有两粒?”
“……嗯,吐不出来了。”
郑衍宽慰:“没逝儿,只要你待会儿别随地大小睡就行。还有就是祈祷一下里世界的东西吃了没大毛病。”
“……”安慰得很好,下次别安慰了。
万宇森本来还觉得自己挺清醒的,这么一看他被洗脑那会儿果然已经傻了,只想到了安眠药吃多了会死,怎么没想到这地方的东西谁都还说不准有什么问题呢,他居然就敢进口了?
孩子冷汗都要下来了,这下是彻底清醒了。
郑衍也简单说了说他那边的情况,现在的结论是,接下来显然就该面对真正的boss了。
“会打起来吗?”万宇森忐忑到。“还是怎么,嘴遁输出,感化他?”
他听郑衍的经历,感觉嘴遁很有用、是正解的样子。反正肯定比打打杀杀好,他不看好他们两个“普通人”能硬抗诡物。
他们怎么不算普通人呢?万宇森觉得,就他们那个异变的眼睛,除了帮他们规避了一次高空坠物外,简直屁用没有。
郑衍:“现在这么文明地等我们主动找过去,多半打不起来吧,这领域本身攻击属性就不强。但如果说不好,让boss狂化也还是有可能的。”
“你有啥想法不,衍哥?”
不知道啥时候起,万宇森也是叫上衍哥了。虽说郑衍也确实比他大上两个月。
郑衍真诚地:“其实我更喜欢随机应变着来的。”
“真的假的?”万宇森一脸不信,他觉得郑衍老稳健了。
“总之见机行事吧。如果我有需要你配合演出的地方,你就支棱起来别露怯就行。放心,不能坑了你。”
“……我突然不那么放心了。”本来没什么,但听到最后一句,万宇森顿时就有了点不好的预感。
但他觉得郑衍还是很靠谱的,虽然他们只认识了几个小时。于是也没多想,看郑衍往门口走去,他也拔腿跟上。
打开这扇卧室门,出来就回到了小破出租屋的客厅。
高伟民孤零零地坐在折叠桌后面,妻女不在,那个血糊糊的蛋糕也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放在那儿的一块廉价小蛋糕,和旁边的一瓶百草枯。
“今天原来真是你生日啊,生日快乐啊高叔。”郑衍不请自来地坐到了桌对面,丝滑地打开了话头。
“是打算的吃完这个蛋糕就喝药?整得还挺有仪式感。”
“嘶……”万宇森猛地倒吸气,连忙一把薅住郑衍,眼色打得飞起:
不是哥,你说话这么地狱的吗?
不是你刚才还说万一讲不好可能就让boss狂化了呢?
真的,我怕死,你悠着点啊!
万宇森忽然觉得,他认为郑衍靠谱的想法是不是有点片面了。
郑衍给了他个淡定的眼神,“放心,我有分寸。”
万宇森一个怀疑的战术后仰,双下巴都挤出来了。但是想想之前郑衍说的要他支棱起来别露怯,他只能努力按捺住不安,坐在另一个凳子上看郑衍继续。
“我先来给高叔你盘一下啊。”郑衍开始了,“你之前应该是个小老板儿之类的吧?”
看之前“幻境”中的居住环境说明曾经阔过,但真正的有钱人就算破产也不会返贫的,所以这位高叔估计也就是那种小厂老板的层级。
高伟民没什么反应,郑衍就当他是默认了。
“曾经能支撑起一份事业,就证明了你本人的能力,只是比较不幸,被意外偷了袭。”
虽然把自己干成破产负债,就说明这份能力有限,但他是来劝人的,不是来杀人的,大可不必过于实诚。
“咱们就不整那些虚头巴脑的了,这样,看见我身边这哥们儿了吗?”郑衍给万宇森来了个闪亮登场的手势,“看他穿着就知道了吧,富二代!”
“跟叔你说个好消息,我们决定给你介绍一份真正匹配你能力的工作,足以让你摆脱现下的困境,怎么样?”
万宇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