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小雨一时愣住,上下看了看独孤未名的打扮。
四十来岁,唏嘘胡渣,浑身破烂,粗布麻衣。
少女终是忍不住,弯腰咯咯笑了起来。
“大叔要是三眼恶鬼,那我就是东厂铁捕雨公公了。毕竟我也没胡子嘛。”
她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语气中带着讽刺。
“而且听说三眼恶鬼都快六十岁了,你怎么看也才四十岁吧。更何况,连只獐子都杀不了、束手无策的魔教副教主、天下五绝之一,你觉得这说得通吗?”
独孤未名的脸色瞬间僵硬。
项小雨以为他被戳中了痛处,才会如此表情。
“居然还这么较真。”
她断定独孤未名虽然外表强悍,内心却极为脆弱。
心中的恐惧也随之烟消云散。
她放松了紧绷的姿态,问道:
“大叔,你到底是谁?”
独孤未名看着少女那平静的眼神,意识到她已经揭开了自己的一层秘密。
见独孤未名表情扭曲,项小雨点了点头。
“其实,我们也没必要互通姓名。”
她往篝火里添了几根树枝,继续说道:
“江湖上,这也不算无礼。毕竟互通姓名后,说不定发现是千年仇敌门派的弟子呢。
前一秒还兄友弟恭,后一秒就‘原来是你杀害了我师兄弟姐妹!今日我必报此仇,拔剑吧!’那场面多尴尬啊。”
独孤未名始终没有回应。
项小雨见自己自言自语无趣,便裹上斗篷躺了下来。
她故意大声嘀咕:
“都这样了,就算嫌麻烦,也该随便编个名字敷衍一下吧。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真是的。”
不久,项小雨沉沉地睡了过去。
她不知道,篝火对面,一只发着白光的眼睛正冷冷地盯着她。
***
项小雨猛然睁眼。
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睡得很沉,她慌忙起身环顾四周。
篝火已经熄灭,对面那汉子的位置空无一人。
“走了吗?”
但凡有点自尊心,也该走了。
毕竟被一个小姑娘那样数落。
项小雨松了口气,伸了个懒腰。
“啊——!”
难得睡得这么香,全身都轻松了不少。
她已经很久没睡得这么踏实了。
平时她总是紧张兮兮,只能浅睡片刻。
但昨晚却睡得毫无防备。
当然,这不仅仅是因为有人陪伴。
毕竟那人是个陌生且状态不佳的家伙。
能睡得这么安稳,大概是因为他是个连獐子都杀不了的“心软之人”。
项小雨觉得,那汉子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弱点,才故意装得冷漠无情。
“不过,这也算是一种生存之道吧。”
像他那样心软的人,在江湖上根本活不了多久。
江湖武林,光有武功是不够的。
要想在江湖中生存,要么极恶,要么极狠。
但那汉子的行为却显得十分笨拙。
在那些心机深沉的人眼里,他不过是个容易利用的猎物。
项小雨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处境。
“我这是操的哪门子心?简直是乌鸦笑猪黑,没有一点自知之明啊!”
她长叹一口气,开始收拾行囊。
最后,她走向篝火堆,准备处理余烬,却猛地一惊。
独孤未名正靠在一块岩石上,静静地坐着。
因为角度问题,她之前没注意到他,再加上他像石像一样一动不动……
“再怎么着,也不至于一点动静都没有吧?”
项小雨自责自己太过松懈,警惕性下降了。
她本想临走前对独孤未名说几句客套话。
但独孤未名依旧望着天空,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还是离这种不懂人情世故的人远点吧。纠缠下去只会更麻烦。”
项小雨毫不犹豫地朝九华山西北方向走去。
***
九华山山谷众多,且格外幽深。
因此,尽管已经进山十天,项小雨连九华山的三分之一都没探索完。
昨晚,她一度想向那个男人打听,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俗话说,触景生情。
他虽心软纯朴,但对一个小姑娘如此无礼,显然也是个不懂礼数的人。
“万一他知道我的情况,说不定会翻脸。”
这件事,终究只能靠自己解决。
项小雨从未怀疑过藏宝图的真实性。
正是因为藏宝图,她全家惨遭灭门。
父亲临终前将藏宝图交给她,并明确提到九华山。那是他费尽心思解读藏宝图前诗的结果。
问题在于,他在解读过程中泄露了消息,藏宝图的存在也随之曝光。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陇西名门项家,就因为一张藏宝图,惨遭灭门。
这就是年幼的项小雨独自在九华山徘徊的原因。
如果能解读藏宝图的后诗,或许就能确定具体是哪个山谷。
但项小雨根本没时间尝试解读后诗。
所以她只能亲自来九华山搜寻。
然而,到了才发现,九华山并非普通的山。
山峰高耸,峡谷幽深。
地势险峻,不知何云。
龙脉广阔,绵延百里。
项小雨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有多天真。
但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继续。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她下定决心,无论花多少时间,都要找到藏宝图,完成复仇。
正当项小雨艰难地走下乱石坡,进入一个山谷时,一个人影突然从一块巨石后跳了出来。
“哎呀,终于找到你了!”
她的身后也出现了两个人。
“找你找得可真不容易。”
三人都戴着黑色斗笠,项小雨一时没认出他们。
但很快,他们的身份浮现在她脑海中。
项小雨用亲切的语气说道:
“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陇西三侠三位叔叔。近来可好?”
斗笠下,陇西三侠的脸微微泛红。
挡在项小雨面前的陇西三侠的戚老大冷冷说道:
“我们可不是你叔叔。”
项小雨摇了摇头。
“三位是陇西名宿,与我父亲交情深厚。父亲曾嘱咐我,无论何时何地见到三位,都要以叔父之礼相待。”
陇西三侠的徐老二笑呵呵地说道:
“你当我们是叔叔,那就更好了。从现在起,侄女就跟我们一起吧。”
“我正愁无依无靠,孤单得很,真是多谢了。不过,三位叔叔是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
项小雨甩掉可能的追踪者后,才安全地来到九华山。
而且,她本应和家人一起死去。
所以,陇西三侠出现在这里,让她十分疑惑。
“机缘巧合下知道的。既然已经见面,那就不重要了。”
项小雨正色道:
“对侄女来说,这很重要。莫非父亲也曾请三位叔叔解读前诗?”
她观察着陇西三侠交换眼神,继续说道:
“项家出事后,三位叔叔应该已经知道前诗的真实含义,出于遗憾,像丧家犬一样在项家周围徘徊。后来听说我可能还活着,于是猜测我这个项家唯一的幸存者会去哪里,自然不难。”
陇西三侠的戚老大不悦地说道:
“大家都说侄女是陇西少年奇才,果然聪明绝顶!
我们偶然在酒馆听到有人说,有个长得像你的姑娘往山南去了。为了确认消息,我们进山已经半个月了,今天终于找到你,真是高兴。”
“侄女见到三位叔叔,也感到无比踏实。”
戚老大低声说道:
“那你也该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了吧。不用我们多说。”
项小雨点了点头。
“当然。不过,有件事很遗憾。侄女不小心把藏宝图弄丢了。”
陇西三侠的徐老二冷笑道:
“侄女真是狡猾。不过,如果你真丢了藏宝图,又怎么会来这里?”
项小雨笑着回应:
“就算我说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来的,叔叔们也不会信吧。但侄女怎敢对叔叔们撒谎?”
“我们得确认一下。”
“那是自然。那就请叔叔们亲自检查吧。”
“大哥二哥,我来。”
陇西三侠的成老三大步走向项小雨,准备搜身。
就在他伸手的瞬间,项小雨抽出腰带,猛地一挥,藏在其中的锋利软剑如蛇般刺向成光虎的喉咙。
——唰啦!
“陇西三侠”的名号并非浪得虚名。
成老三不愧是老江湖,反应极为敏捷。
“嘿!”
他瞬间后仰,躲过软剑,同时施展身法,迅速后退。
然而,项小雨的软剑如灵蛇般弯曲,擦过他的胸口。
——噗!
成老三胸口鲜血喷涌。
“该死!”
他急忙后退,按住伤口止血。
项小雨趁机冲向成老三让出的空档。
然而。
“想跑?”
还没跑出三丈,就被徐老二的长剑拦住。
“我不会再手下留情了。再不交出藏宝图,就别怪我剑下无情。”
项小雨将软剑收回腰间,举起双手说道:
“徐叔叔真是严厉。侄女只能交出来了。”
她解下背上的包袱,递了过去。
“给,就在里面,请收下。”
就在她恭敬地递出包袱的瞬间,突然将包袱砸向徐老二的脑袋,同时抓住捆包袱的绳子,猛地一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