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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据方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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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熵增(二)
    伊妄试图回忆护士指的路,大概还是手术的副作用吧,他没想起来。墙上发着光的屏幕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对,她是说过地图在墙上来着。



    刚碰到全息地图,伊妄眼前又出现了画面:



    “这东西你可要学会用,看好了,我只演示一遍!”



    “我方向感好,用不着。”



    “让你学你就学,迷路在这里可是很危险的!”



    那个教他用地图的人,是谁来着?



    伊妄莫名有种很不好的感觉,但他没有在意,默默记下了地图。他对自己的记忆其实很有信心,只要不再出现那该死的后遗症,24小时以内是忘不掉的。



    二百多层的电梯运行了很久才到达地面。他离开大楼,左手臂一痛:



    23:00:00。



    路边闪烁的广告牌有些刺眼:“遗忘是福,记忆是祸——公益广告”。这算哪门子公益?



    黑诊所外是黑市。小贩吆喝着“最新款记忆胶囊,体验美好童年!浪漫爱情!刺激冒险!遗憾往事!应有尽有!”买家们蜷缩在毯子上,有的脸上洋溢着笑容,有的泪流满面,有的表情复杂……伊妄并不是一个喜欢观察人类的人,但这种地方,除了人也没什么好注意的了。他想着,脑中突然闪出画面:



    “看——这些人,像不像是在酗酒?哦忘了你没有‘外面’的记忆了。呵,酒啊……”还是那个人,在给他讲着什么,“他们最后会沉溺于虚假记忆的美好中,最后完全丧失自我意识,被新的数据覆盖,消失在这个系统里,再也找不回来了。”



    伊妄问他,“但这和记忆重置有区别吗?记忆重置不是每七天一次吗?这不是很正常吗?”



    那人眼里多了许多他看不懂的情绪:“不,不对,不一样。这样说吧,你这个人相当于程序算法,你的记忆就相当于数据。不管数据是多少,程序运行的法则是不会变的。懂了吗?”



    “那你……你为什么一开始是那个样子……我还以为是重置记忆的原因……”



    “你这么聪明早猜出来了吧?”那人笑了,显然不是开心的笑,“我以前就是那种人啊。”



    他这次能看清这个人的脸了,似乎是个老者。他个子不高,身体也不壮实。白发蓬松,沾着不知道哪里落下来的荧光粉。眼眶里塞着陈旧的电子义眼,总是用复杂的眼神看着伊妄。



    这个人一定是一个对他来讲很重要的人吧——可是伊妄把他忘了,一瞬间,悲伤涌上心头,他只觉得非常痛苦,一瞬间头晕目眩,趴在地上好一会才缓过来。



    不对,非常不对。



    伊妄不是那种情感丰富的人,怎么可能躯体化到这个地步?他突然想起一个指令:



    “journalctl --user”。



    果然,眼前的世界在他眼里变成了代码,他发现了自己的情感模块在21分钟前有一次崩溃,于是他启动自动修复程序。



    当程序员还是有点好处的,他想。



    ——原来我是个程序员。伊妄发现,当他想到这一点时,那些关于代码的记忆全部苏醒,但奇怪的是,这次没有伴随着任何场景的闪回。



    “不会是工作太努力了导致没有个人生活吧?”伊妄吐槽,不知什么时候,代码又变回黑市的街景,闪烁的劣质霓虹灯管晃得他眼睛疼,左臂突然传来刺痛:那数字已经变成了22:00:00。



    还有22个小时。



    看来每次记起一点东西都会花不少时间,他明明只感觉过去几分钟,这里实际上居然都过一个小时了。



    好在他想起来的程序员知识在这里是很有用的,这让他松了一口气。但没有任何使用这些知识的记忆,他仅仅是“知道”,这又让他有些不安。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伊妄突然想起了什么,念出一句:“whoami”。然而这次世界没有变成数据流,甚至没有任何变化。



    指令是被屏蔽了吗?有意思。果然他在这个服务器里的身份还是有点特殊的啊。但愿这些小尝试不要引起超管的注意。



    伊妄压下乱七八糟的思绪,现在的主线任务还是要抓紧时间恢复记忆离开这里。



    他沿着黑市的小巷往前走,脚下的路一闪一闪地亮着,空气中弥漫着廉价电子烟的味道,让他有点恶心。



    穿过一排兜售记忆的小摊,他突然觉察到了什么:前面的路不太对劲,光线在空气中折射出一个不可能的角度。



    伊妄捡起一颗小石子,扔了过去。在石子碰到那片空间时,它消失了。



    数据屏障。



    这种屏障通常是用来隔离特定区域,防止未经授权的访问。他盯着那片扭曲的空气,试图回忆起破解的方法。



    不行,没有具体的使用记忆,他短时间内很难辨别出正确的命令。随意尝试还可能会引起超管的注意。



    “你这样看到明年也不可能把它盯出来破绽的。”身后响起一个带笑的声音。



    ——什么人?声音还挺好听的,好像还有点熟悉,是在哪里听过吗?——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伊妄绷紧神经,小心地回头。



    “别这么见外啊哥哥,我要是想害你保证你都不知道是谁动的手。”一个身穿深色风衣的少年正倚在路灯旁,单手插兜,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意。他的头发是银白色的,瞳孔深处隐约闪着红色的微光——看着不像是人类。



    “你——”伊妄询问的话到嘴边,突然又被拉入回忆。



    这次没有具体的画面,也可能是……当时的场景就是一片漆黑。他只听到有人叫他“哥哥”,听到有人在哭。



    是他吗?



    少年看着他因为记忆闪回而痛苦的样子,笑得更加放肆:“哥哥你记性还真是好啊,这都能想起来。不过这样一来,你想起我了吧?”



    伊妄迟疑地点头,“准确来讲我并没有记起你,我只是……”



    “你只是‘看到’了我们曾经相处的时光。”少年打断他,“好了好了,我比你自己都了解你。哥哥信我,我是来帮你的。”



    “怎么帮?”



    少年神秘兮兮地凑了过去:“你打我一下,别打脸!这里!”他指着肩膀,“轻一点,做做样子就行。”



    “什么?”伊妄不理解,但照做了。



    当手触碰到少年肩膀那刻,他的第一反应是:金属触感。而后他的意识又被记忆的洪流淹没:



    “哥哥!我也想出去,教我破解数据屏障!”小孩叫嚷着,在伊妄身边跑来跑去。



    伊妄嫌他烦,伸手去打他,打到了肩膀。



    “你安静点,我教你。”



    “chmod”伊妄和记忆中的自己同时念出。



    与此同时,左臂传来痛感。



    21:0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