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呦!”将残羹剩饭倒进泔水桶后,老黄在这个食堂员工身后,一个踉跄,倒在地上捂着自己的胃。
压在身下的手,早已将一个装满液体的小药瓶拧开。那名员工‘妈呀’一声,手中的两半窝头便应声掉地,他赶紧上前关心老黄,询问情况。看着眼前的两个窝头,老黄假装痛苦的说道:“快,快给我杯热水,诶呀我这胃病,说来就来。”
那名员工赶紧起身,出去倒热水。老黄趁机将药瓶里的液体,分别倒在了两半窝头上,慌忙的用手摸匀,然后继续在地上打滚‘演戏’。
外面的两名警员也闻讯而来,上前搀扶。老黄吃下一个随身携带的‘特质’药片,用热水送服,三人合力将他搀起,坐在一旁。
食堂员工回身儿捡起两半窝头,心中犹豫着。
老黄看他好像有要替换的意思,赶紧起身:“诶呀,说疼就疼,说好就好,诶嘛,可谢谢你们仨啊。”三人都微笑的示意,这不算事。
老黄看着两半窝头,问道:“咋了?寻思啥呢?”那名员工回答:“掉地上了,我寻思要不换一个?!”
好人呐!这名食堂员工最起码还算有点良心。
“换啥啊,她一个犯人。你可别给她换了,本来现在财政就紧张,上顿不接下顿的,你给她换完俺们更不用吃了。”其中一名警员抱怨着,倒是帮老黄‘解了围’。
这也是老黄对他们人性的拿捏,笃定。
就在两名警员,拿着半个窝头,和老黄准备离开厨房之际。谭处长阴沉着脸,从玻璃外,盯着几人,吓了他们四人一跳。
回过神儿的四人赶紧向他敬礼。
来到他们面前,谭处长从警员手里‘抢’过那半个窝头,端详着:“黄百万,你这个时间在厨房,做什么?”老黄瞬间挤出微笑:“处长,我这不中午耽误了么,才吃一口,没成想胃病还犯了。”
谭处长凝视着老黄的双眼,许久……
“今天她没饭吃了。”说完,让面前的两个警员滚回刑讯室。
他来到老黄面前,将窝头塞给了老黄,对旁边的食堂员工说:“这个给黄百万吃,那半个,也给他带走。如此辛苦,可不能饿着。”说完,转身离开了厨房。
食堂员工愣了几秒,见谭处长离开后,上前抢过老黄手里的那半个窝头,连同自己手里的半个,一起扔进了泔水桶里。又给老黄拿了几个新的,嘴里还说:“这尼玛纯属有病,知道黄哥辛苦,就尼玛让拿一个走,还是脏的?!”
老黄呆呆的看着这名员工,‘呵’的一声,被他气笑了。心里也不禁泛起嘀咕:谭赐铜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现在的老黄已经不是装病胃疼的事儿了,而是那焦虑的头疾,引得他焦躁不安。还没得到组织的许可,就擅自行动。谭处长的做法,变相的算是阻止了老黄犯错。
准备回办公室的老黄,一出食堂门,便看到了驻足凝视自己的于享。那眼神像是知道了什么秘密一般,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于晃呢?为什么不在?”于享站在办公室门口,问着金灿,老黄跟在他的身后,沉默不语。
“被谭处长的秘书叫走了,说是出个公差。”金灿回答着。
谭处长从食堂离开以后,出了警察厅,坐上自己003号的专车,拉着于晃和自己的随行秘书,便开往了郊外方向。
一路上,没人说话,气氛很是压抑。于晃看着窗外,不知他们这是要带自己去哪。
车子一路直奔西南方,沿途的路上时不时会经过一些日本宪兵和关东军的卡车。路卡也比较密集,好在003号的车牌属于高层免检车辆,关东军和宪兵以及一些保安人员,只会敬礼放行。
刚一出城,没走多远,谭处长的专车后面,就跟上了两辆警察厅的黑色卡车。
“把口罩带上。”谭处长递给了于晃一个白的口罩。
不明所以的于晃,只是犹豫的接了过来,然后照做。毕竟,这玩意除了大夫,没人会带。
过了好一会,来到了一个驻兵非常多的路卡。这个路卡的守兵装备齐全,甚至配备了电子仪器,对来往车辆进行检查,还有军犬的配合。
谭处长带头下了车,司机和随行秘书站到了一旁。他自己坐到了驾驶室的位置,还示意于晃上车。看来,他是想带于晃,独自驾车走余下的路。
轿车缓缓驶动,后面两辆卡车也紧跟其后。
“关东军在背荫河的防疫部队,盖了个‘东马城’监狱,听说过吗?”谭处长试探性的问于晃一句。
这件事当时过于轰动,民间的传言说法不一,于晃反问道:“爆炸的那个?”谭处长微微一笑,换挡加速后,开口说道:“两个说法,一个是他们自己的军人在弹药库,操作不当导致的。还有一个就是,当地的抗联武装,偷袭导致的。可不论哪种说法,这个部队都算是浮出水面,掩盖不住了。”
“换你喜欢哪种说法?”谭处长问向于晃。
于晃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的望向了窗外。车子行驶了一个多小时,到达目的地的时间,已经快是下午三点钟了。
这里被大片的圈起,很多劳工在努力的干活,关东军的官兵分成了两波,一波是手里拿着鞭子的监工一波是在周围站岗的哨兵。谭处长的轿车和后面的两辆卡车,缓缓停下。
“口罩不要摘。”嘱咐好于晃,两人一同下了车。
卡车里,排排壮汉,青年,甚至少年,被拴着铁链,拉拽下来。两个关东军的军官清点着人数,待人都从车上下来以后,两辆卡车便迅速离开,不敢逗留。
一名关东军的大佐带着几个手下,挥手走来。谭处长只是站在原地,像他们的长官一样,等待他们上前交流。
于晃静静的看着谭处长,用流利的日语,跟这个大佐聊着天。还没见过哪个日军的高级军官,对一个中国人会这么客气。谈话间一直点头哈腰的,十分恭维。
聊了许久,两人上车。这位大佐带着身后的手下,一直规规矩矩的目送谭处长的车离开。
“这里马上就要变成军事区了,那个在背荫河爆炸的‘东马城’监狱,一直在搞人体实验和细菌武器。看来,他们是想把部队搬到平房来。刚刚那个春田三男大佐,是负责建造这里的指挥官。他预计大后年中旬(1938年6月)这里就能建成,投入使用。”谭处长一边开车,一边将如此高级的‘军事机密’告诉给了于晃。
“这是我能听的吗?”于晃表面不可思议的问着谭处长,但心中却暗暗将此事和来往的所有细节记下。
轿车回到了那个司机和秘书下车的路卡,两人换回了后座。
谭处长这才告诉于晃,从今以后,由他们庶务科一股,负责警察厅为平房军事区建造,提供劳工输送的工作。同时叮嘱了自己的秘书,有任何问题,可以以谭赐铜的名义,给予帮助和保护。
“那你为什么跟我说?”于晃不明白,他又不是一股的股长,怎么会把交接任务的事跟自己说。
谭处长静静的看向窗外,这回,换作他沉默不语,没有回答。可司机和秘书却一脸惊讶的透过后视镜,看向于晃。他们佩服于晃的勇气,论警察厅谁敢这么质问谭处长,谁又敢面对他下达的任务,给予质疑声。
回到城内,天色已晚。看了一眼手表,时间已经快到下班的点了。谭处长透过后视镜,对副驾驶的秘书,使了一个颜色。目的地也就这么从警察厅,改道了另一个地方。
而于享这个下午在办公室什么也没干,一直在沉思什么。老黄则是盼着下班,要去山货行,最后确定命令的下达。唯独金灿,哼着小曲喝着热茶,开心的等待着下班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