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你吃。”面对着谭处长开出的条件,于晃咬着牙,言辞犀利的拒绝了。
谭处长无奈的摸了摸脑门,对面前这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就快没了耐心。“抗联的?还是救国会的?什么时候加入的?”谭处长直白的问于晃。
面对谭处长的逼问,于晃没有回答一句,既然事已至此,他只好告诉谭处长,自己是想救国的,之所以加入伪满洲哈尔滨警察厅,为的也是寻找机会,完成刺杀。
“呵呵~”面对于晃的话,谭处长只是轻蔑的一笑。他起身示意于晃坐下,别太激动,然后熟练的为他泡起了咖啡。
“你为个屁为,别跟我这儿为这个为那个的。于厅长(伪满洲哈尔滨警察厅新任厅长)是你爹,别以为我不知道。”谭处长道出了于晃身世的秘密。
而这个秘密,除了于厅长和于晃的妈妈以外,从他出生到现在,就没有任何人知道,毕竟,于晃是私生子。
咖啡递到了他的面前,于晃面容虽然镇定,但接过咖啡的手还是有些颤抖,碟子和杯子之间隐隐的发出了碰撞的声音。
“您这玩笑开的有点大……”于晃闪烁的眼神,躲避着谭处长的凝视,他直口否认。
谭赐铜从于晃到警察厅任职以来,对他很是关注。这个年轻的小伙子不仅各方面很优秀,最重要的是,从不参与欺压百姓和抓捕抗日分子的事情中。
就连按月分发的‘水钱’(贪污的赃款),他也分文不取。在他看来,这一切并不是因为于晃的父亲身居高位,而是他的另一个身份所致。
虽然他的条件优渥,但对任何人都能平等的心态,让谭赐铜都自愧不如。要不是谭处长派人到处吹风,那些高官的夫人怎么会知道警察厅还没升职的外事科副科长,是个帅哥。
将他降职于庶务科一股,当个股员,或许对所有人都是一种保护。谭处长静静的看着于晃,喝着咖啡,回忆着这些发生不久的事情。然后起身将那蓝饭盒,拿了过来,放到他面前:“好好考虑考虑我的提议吧,不急。”
说完,谭处长给于晃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蓄意投毒,杀害日本军官的事,难道就这么结束了?
于晃半信半疑的起身,看着自己下毒的饭盒,依然不顾个人安危的回答道:“用不着考虑。”说完,便摔门离去。
此时的宋科长和两个亲信,在一家酒馆正在畅饮,他内心很是欢喜。平日里最看不惯于享和于晃二人,这回就算是谭处长碍于传言,也不会轻饶了他们。
殊不知,这事儿在谭赐铜那,已经翻篇了。而他苦苦寻机折磨的一股成员里,却隐藏着于晃那样的‘大人物’,正所谓:乐极生悲。
另一面,老黄和于享,气走了张和以后,也疯狂的对饮起来。
一个是着急救人,却没有联系王锦平的办法;一个是想知道老黄犯了什么事,会有风纪股的人监视他。
而从警察厅里跑出来的于晃,并没有回家,而是趁着黑夜,在大街上苦苦的寻找着老黄去过的那家山货行,可硕大的哈尔滨,这样做如同大海捞针一般困难。
这一夜,也就金灿过的舒服。她一身蝉丝睡裙,在装修豪华的卧室里,品尝着进口的咖啡,两个女佣正为她整理着床铺。这与她在警察厅的状态和打扮,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新的一天,伴随着街上早餐铺的叫卖声,开始了。
宋科长哼着小曲,来到了一股办公室的门前,一脸坏笑:“诶诶诶,于晃呢?”于享站起身子,回头看了看金灿和老黄,回答:“一大早就不见人影儿,正要给他住的地方打电话问问。”
“甭打了,你们仨也准备准备,这办公室估摸着以后你们也用不上了。”留下这么一句话,宋科长像是长了尾巴,摇晃着离开了。
三个人很是纳闷,于晃之前从不迟到早退,更不会无故旷工,昨晚的夜班,应该等于享和老黄来了以后,交接完再离开,难不成出什么事了?
于享看向金灿,从她闪躲的眼神就能猜到,这丫头又把于晃自己留在这里值班了。
老黄出事了,于晃也出事了?于享心思有些乏乱。
其实于晃一早就回了警察厅,正在于厅长的办公室里,就昨晚投毒的事,来‘自首’。
于厅长出身哈尔滨的名门世家,与于晃的妈妈自幼认识,只因不是门当户对,最后落得个无名无份。不过于厅长还算有良心,这么多年以来一直对她们母子,呵护有加,衣食住行都有于府的专款伺候。只是于晃长大以后,对这种生活和身份产生了不满。
父子二人也因为政治和立场问题,发生了很大的分歧。这私生子的身份,也是于晃极力要求保密的。
“为什么把你我的关系,告诉给了谭赐铜?”于晃交代完昨晚的事儿,反倒质问起了于厅长。
眼前的于晃留洋回来以后,像是变了一个人。自打任职警察厅外事科开始,到现在,偷偷做了不少‘危险’的事情。若不是于厅长暗中给他压住,枪毙十回都不够。
“你知道你那么做,会给多少人带来麻烦吗?”于厅长并没有发火,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没有责怪没有批评,只是让于晃晚上下班以后,回到于府,吃顿晚饭。
于晃刚刚离开,两个宪兵中尉,便带着文件进入了于厅长的办公室。他们是带着伪满洲国的人事任命书,来通知于厅长,关于新调任的副厅长人选。
这个消息同样传到了谭处长那里。
他看着桌上平整的文件,本田次郎的名字赫然出现在任命书上,这使得谭处长的心情十分不悦,看来,有人要为此付出生命了,不然,日后一定不得安宁。
赵英曼的伤势越发严重,刑讯室请来的日本军医,仅仅是对她的伤口进行了简单的消毒,并没有进行包扎和治疗。
老黄泼的那口茶水,和塞进她嘴里的点心,虽然管不上什么事,可却让赵英曼的内心,对抗战的决心越发坚定,她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说什么也不能让组织派来的潜伏者,为了营救自己而暴露或者牺牲。
老黄这一上午,心如乱麻,有些焦躁不安。他时不时的就会走到窗边,对街上的情况观察一番。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他发现了一个身挑扁担,卖山货的‘农民’出现在了街边。
糟了,自己一动,风纪股监视他的人,一定会顺藤摸瓜的调查。应该怎么办?
老黄看向于享和于晃二人,分析着。这两天的于晃也不是那么正常,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看来,只能‘利用’于享了。
他忽然‘诶呀’一声,捂着肚子,装着胃病犯了,引得他们三人上前关心。“好端端的,怎么胃病还犯了?”金灿问着。
老黄摆着手,说:“没事,喝口热水就好。”金灿急忙去给他倒水,于晃也开始翻找起胃药。趁着这个间隙,老黄对于享说:“诶?楼下那个卖山货的,应该是给我送榛蘑来了,别让他走啊,我得去买,我得给我老母亲寄回去……”
听老黄有气无力的,还再为这事儿上心,真是够孝顺的人。于享搀扶着他坐回工位,答应替他去买。临走前,老黄还千叮咛万嘱咐,买的时候一定提他的名字,这样才会划算。
“黄百万,说你这次是来送榛蘑的?我来替他买。”于享根本没有任何多虑,掏着钱包按老黄的意思办。
谨慎的‘农民’,慢慢的从其中一个挑筐里,拿出了一大袋子的榛蘑。那手心里藏着的字条,被插进袋子里,来回翻弄的双手,浑水摸鱼的藏进了袋子。
“您看看,您看看这成色,绝对好东西。”‘农民’边翻弄边对于享展示着。
这绝对是一次大胆的传信。
风纪股两个监视老黄的人,根本就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毕竟,于享不是他们的监视对象。
于享简单的看了一眼,便将这一大袋子的榛蘑包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