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一股办公室的宋科长,突然停下了脚步,一脸疑惑的回到了一股办公室的门口,看着他们四人。
哈尔滨东站广场,那么大的区域,人流量仅次于哈站,按理说,他们应该累的上气不接下气,怎么会回到了办公室,怎么敢违反的命令?
他的表情从疑惑转为严肃,回想起谭处长的警告,心里不由的‘咯噔’一下。
难道警察厅最近的传闻是真的??
宋科长阴沉着脸,转身离开了。屋子里的四人,互相疑惑的对视了一番,他们好奇,宋科长怎么会一反常态,没有发火就离开了。
老黄起身来到了窗边,看着卖山货的几个农民,提起扁担正要离开,却被几个警员给拦下了。他将香烟插到烟灰缸内熄灭,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三人也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继续在工位上‘磨洋工’。
“怎么了这是?”老黄来到门外,对着他们问。
几个年轻的警员一见是老黄,都很亲切的点头打着招呼。其中一人回答:“黄哥啊,没事。觉得他们可疑,拦下查查。”
“几个卖山货的,到这儿累了,歇歇脚。刚才我们股的同事,还在他们手里买了一些,替你们问过了,没什么可疑。”老黄表现的很随意,有一搭没一搭的‘解释’着。
几个看门的警员,平日里,没少受老黄的烟水好处,一听他都这么说了,一点怀疑都没有,直接将几人放行。
几个乔装的农民,也松了口气,将已经伸向篮子里,摸枪械的手又收了回来,谦卑的哈着腰,快速离开了这里。还好有老黄的出现,免去了一场血光之灾。
“黄哥这是要?”其中一人突然问道。
“咳,这不没烟了么,出来买一盒,老噌同事的也不行啊。”老黄假装摸摸口袋回答。
几个警员根本没给他去买的机会,左搀右搂的将老黄让回了警察厅:“您就一句话,烟我们有的是啊,还能让您出去买。”
老黄假意推辞,可又被他们的话堵住:“平时没少抽您给的,兄弟们都记着呢,跟咱们还客气个啥啊。”
老黄跟他们一说一笑的往回走着,不经意间抬头看了一眼自己股室的窗户,突然发现于晃在窗边,正看着自己。
等回到办公室,老黄却发现于晃已经不在了,便问起于享:“股长,于晃呢?”
“去厕所了吧?”于享并不在意他们工作时的行踪。老黄看着门外,想了想。微笑的来到于享身边:“股长,反正也没什么事了,请个假呗?”
于享看着笑眯眯的老黄,犹豫了一下。现在是特殊时期,本来一早就惹得宋科长发了火,现在又回到办公室‘磨洋工’,没被骂得狗血淋头已经算是善莫大焉了。
“不好吧?!这次抓的犯人,让全厅都跟着忙活呢。”于享还是委婉的劝老黄,收敛收敛。金灿也在工位上,笑着说:“就是啊老黄,怎么厅里一有大事儿,你就请假啊?!”
于享转头给了金灿一个眼神,示意她不要这么没礼貌,毕竟老黄比他们年长很多。
看着一脸尴尬的老黄,杵在自己面前,于享还是心软了,他无奈的说:“下不为例啊,叔儿。”金灿翻了个白眼,深深的叹了口气。老黄嘴里一直感谢着于享,拿着大衣围脖和手套,一路烟儿的溜了出去。
恰逢于晃回到了办公室:“不是,我看老黄着急忙慌的跑出去了,怎么事?又请假?”
于晃和金灿都对于享的这种‘仁慈’不满,他丝毫没有一点当股长的魄力,总是这种有求必应的态度。一股从他来了以后,日渐消弱,不光人手单薄,被安排的差事也都艰难险阻。
还能这么消停的在他手下工作,也就是看上于享那份干净,纯洁,善良了。
“处长,黄百万离开了警察厅,其余三人都在。”谭处长的秘书向他报告。
“派人全天监视。”谭处长看着手里的文件,下达着命令。
“用咱们的人,还是用特务科的人?”秘书请示道。
谭处长独自分析着利弊,不论是用自己人还是用特务科的人,在警察厅的影响都不会太小,只怕日后真查出黄百万与赤党有来往,自己也是压不住的。
可万一要是‘没事’呢?
“让保安科派风纪股的人去。”谭处长确定了命令。这是他现在唯一能想到的,影响力小,还好控制的方法。
命令很快下达到了保安科,这可把保安科的科长难住了。因为赵英曼的事,现在全警察厅的警力,都在全城搜捕她的同党,哪有人手去监视兄弟科室的人。
谭处长的秘书倒是给他出了个主意,既然是秘密监视,就让风纪股的人以配合搜捕为由,秘密执行任务,对上对下都能交代。
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的黄百万,快步走在大街上。寒风从脸颊吹过,那刺骨的寒气,像刀片一般,快要把皮肉撕开了。还没到三九的天儿,怎么能这么冷。
他来到商铺街与中央大街的交口,四处张望了一下,并没发现什么异常以后,满不情愿的来到了一家山货行门前。
见门口挂着‘收货’的牌子,黄百万便进去了店铺。
店铺里的伙计们,正是刚才那帮,在警察厅门口,乔装农民卖货的几人。他们看是黄百万来了,稍稍放松了警惕,给了他一个眼神,示意领导在里边屋子等他。
进了里屋,他看到了那个让他既熟悉又头痛的人。正是中国共产党东北抗日联军,滨江省地下联络负责人,王锦平。
他与黄百万是高中时期的同学,感情非常的好。直到参加工作以后,也经常联系,有着二十多年的交情。
可直到半年前的一次意外,才让黄百万真正了解了这位老友的真实身份。
“今天,谢谢你又一次的帮我们解围。”王锦平感谢道。
黄百万压抑着心中的不满,一屁股坐在了面前的板凳上:“我说过多少次了,道不同不相为谋。上两次救你们,完全是出于咱俩多年的交情,我让你别再回来,你……”
王锦平面对黄百万的抱怨,依旧面带微笑。半年前的意外过后,他来到哈尔滨‘争取’过多次黄百万,希望他弃暗投明,加入我党。二十多年的友情,他太了解黄百万的为人,虽然在警察厅工作,但从未过欺压百姓,参与过违背道德的事。心中爱国的决心犹在,只是差一股烈火,将它点燃。
在王锦平眼中,他是完全可以信任的同志,而这一切,只是需要时间的问题。
“赵英曼同志,是我党杰出的抗日战士。受过良好的文化教育,曾经去过苏联学习。九一八过后,她毅然决然的离开了丈夫和年幼的孩子,来到东北,参与到抗日斗争的最前线。”王锦平向黄百万介绍赵英曼的情况。
“停,停,停~我可什么都不想知道,你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啊?”黄百万站起身子,步步后退。
“赵英曼今年才三十岁,她儿子两岁的时候,她就来到东北了,这么多年,她抗日救国的决心丝毫没有动摇过,哪怕受伤,哪怕牺牲,她也在所不惜。本应该相夫教子,受到男性同胞保护的女人,现在却在警察厅的刑讯室里,遭受着同胞对她非人一般的折磨。”王锦平的字字句句,有力的击打在黄百万的内心深处。
王锦平起身,将神情犹豫的黄百万拉回凳子上,为他点了一根香烟:“你跟我都这个岁数了,经历的还少吗?我们是改变不了什么,可我们的国家正在经受着侵略,人民正在遭受着压迫。你为什么不结婚生子?还不是因为不想让下一代经历这些痛苦?”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在有生之年拼搏一番。半年前,你选择放了我,而不是将我抓获,送到特务科手里,我就知道,你还是个有良知的人。”黄百万听着王锦平的劝言,深深的陷入了沉思。
国难当头,匹夫有责。
可这些年,他却苟且在这警察厅里,为日伪打起了工。半年前的那次意外,让他打心眼儿里,对眼前这个老友敬佩不已。他幻想与王锦平能够并肩作战,驱逐日寇。可每每想照进现实,却又畏惧和担忧。
房间内,一盏幽暗的吊灯微微的散发着光亮。香烟萦绕在灯光附近,缓缓飘动。两人对坐,沉默了很久。
“你们到底想干嘛?”黄百万问王锦平。
王锦平对黄百万没有隐瞒,想用坦白的态度,争取黄百万的投诚:“解救赵英曼同志。”
黄百万将香烟掐灭,缓缓起身:“给我一天时间,考虑考虑。”说完,便转身走出了屋子,没等推开店铺的门,又被身后跟上来的王锦平叫住。
他给黄百万准备了一袋山货,以示掩护,并交代他只要门口的牌子一直挂着‘收货’的字样,就可以随时来找他。
回家这一路,黄百万丝毫没有感觉到寒风的刺骨,他的心思都在王锦平刚才对他说的那些话上。不知不觉,他已经回到了自家楼下,只见空荡的街边,停着两台警察厅的外勤轿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