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炙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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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红枪白马
    一辆黑色的轿车,挂着警察厅003号的牌子,不知什么时候,悄悄的停在了哈尔滨东站广场前的路旁。



    谭处长慢慢将车里的纱帘拉开,望向窗外,盯着于享和黄百万的一举一动。



    搜查科一股的股长,看是003号的车牌,便一路小跑,来到了车旁,弯腰站着,等待谭处长的指示。车窗缓缓摇下,谭处长伸出手指,勾了勾。股长赶紧俯首帖耳,上前听令。



    一阵疯狂的‘点头哈腰’以后,这个股长转身跑向于享。



    这时,两辆日本宪兵队的军车缓缓驶来,停在了谭处长的轿车旁。从军车里,下来了两队全副武装的日本宪兵。他们列队站好后,领头的少尉也来到了谭处长的车边,弯腰行礼。



    这便是谭赐铜可怕的地方,在伪满洲的哈尔滨,还没有一个中国人能像他那样,让日本人卑躬屈膝。



    “辛苦了,少尉。”谭处长对宪兵少尉寒暄了一句。



    两队宪兵便有序的向广场列队跑步前进,做起了于享他们一股该做的工作。



    于享被刚才的股长带到了谭处长的车旁,他一脸疑惑的看着日本宪兵们。老黄和于晃他们三人,也被请进了站里,喝上了热水,不用再在外面辛苦。



    被请上了谭处长的车,于享显得有些拘谨。



    “怎么得罪宋科长的?”谭处长给于享递了一根香烟。



    于享尴尬的一笑,摆摆手拒绝了,然后沉默着。



    谭处长好像参透了于享的处境,他点了点头,自己将香烟点燃:“你的工作,做的并不那么优秀,在学校的成绩,也是平平无奇,为什么一分过来,就当上了股长?”谭处长终于道出了自己好奇已久的问题。



    别说谭处长好奇,连于享自己也纳闷。不知道自己走了什么狗屎运,一毕业不仅被警察厅上门邀请,还直接就给了一个股长位置。可这么长时间以来,并没有人主动来找他,说明情况。



    谭处长严肃的看着闷不作声的于享,不知多久,刚才只抽了一口的香烟,现在长长的烟灰马上就要断掉了。



    “诶~”的一声,就在烟灰掉落得一瞬间,于享捧手接住了。



    “哼~”谭处长被他的举动,气笑了一声。他将香烟扔出窗外,回手拍了拍于享,露出了淡淡的笑容:“你们的任务由宪兵队接手,回去吧。”



    于享很是不解的下了谭处长的车,并不明白他的意思。



    轿车缓缓启动,离开了哈尔滨东站。谭处长慢慢在车内转身,看向车外注视着自己这边的于享,在内心印证着自己得到的情报。



    难道是否极泰来?



    于享兴奋的跑进站内,与三人分享谭处长刚才下达的命令。



    四人一如既往的来到了平日里光顾的面馆,这是他们借助外勤采买任务时,总是翘班偷懒的‘秘密基地’。小店不大,就几张桌子。店里经营的,也就是拉面和几种小拌菜。偶尔会有人点上一盘花生米,一壶酒,就着面条就是一顿‘馆子’。



    警察厅的刑讯室内,两个警员正在用水桶,向正中央的人字形老虎凳泼水,清刷。看来,那名‘重犯’刚刚受完刑法。换班出来的警员,一边吐着口水,一边抱怨这个‘重犯’的嘴,真难‘撬’。



    昨晚的午夜,一直到今天的中午。



    不知换了几班警员,轮流对她实施重刑,可她坚韧的意志,自始至终都没有吐出半个字来。刑讯室内,挨着墙边摆放着排排水桶,里面装的都是皑皑白雪。



    这是想让雪,自然融化成水以后,能够在最低的温度,将受刑过程中昏迷的犯人泼醒。可这次准备的数量,远远超出了以往。



    这位‘重犯’的名字叫赵英曼,她是东北抗日联军3军1师2团的政治委员。常年率部活动于哈尔滨以东地区,总是能给当地的日伪,造成沉重的打击。



    日伪的报纸曾惊叹这位妇女为“红枪白马”。



    就在这次的伏击作战过程中,赵英曼为了掩护部队,腿部负伤后昏迷了过去,这才被日伪俘获。



    经历了一夜的刑讯,赵英曼同志不仅对自己的信仰和部队,只字不提,而且一直在痛斥日军侵略中国以来,犯下的各种罪行。同时,也对为日本人卖命的日伪警察,痛斥不已。



    一直在阴暗处,监督这些警员行刑的宪兵队少佐,本田次郎,貌似有些失去了耐心。看着挂在门型刑具上,奄奄一息的赵英曼同志,他握紧了手上的马鞭。



    本田次郎咬牙切齿的走向赵英曼同志,用马鞭狠狠的戳着她腿上的伤口。疼痛犹如钻心的刺刃,从伤口的神经,游走全身。



    赵英曼同志瞪着眼睛,咬紧牙关,表现出了一个中国人,保卫民族的决心。她直视着本田次郎那双变态的眼睛,坚贞不屈的说出了那句:“我的目的,我的主义,我的信念,就是反满抗日。”



    本田次郎被她的这股精神,气的放声大喊,发泄着内心的气愤。



    “不如,给她来个‘披麻戴孝’。”透着门上的栏杆,看到情绪几乎崩溃的本田次郎,刑讯室的一名队长,请示着前来查看的谭处长。



    这‘披麻戴孝’是伪满洲哈尔滨警察厅刑讯室,‘金,木,水,火,土’这五种刑罚的其中一个。



    受刑者会被关进布满钉子和倒刺的铁笼,然后行刑者会将铁笼在地上来回滚动,让受刑者在笼内被扎的血肉模糊。行刑者再把受刑者拉出来,在伤口处撒上咸盐,用白色的纱布包裹起来。几天以后,白色纱布就会和伤口融合,粘连在一起。



    到时候,再将纱布一层一层的撕扯下来,让受刑者的精神和肉体,承受着地狱般的痛苦,最终一命呜呼。



    谭处长自然知道这种刑罚的厉害,他用阴森的眼神,否决了队长的提议。



    “把门打开。”谭处长用手,敲了敲铁门。



    这名队长害怕的低下了头,小声回答:“呃,处长。本田少佐下了命令,没他的准许,谁也不能进去,谁也不能接触这个女人。”



    正当谭处长要发脾气,教训这个队长之际,庶务科的宋科长,带人来到了刑讯室。



    “呦,谭处长也在?!”宋科长立马上前吹嘘拍马。



    看着宋科长身后的人,提着两个饭盒,谭处长明白,他们是来给刑讯室里的人送饭的。



    面对谄媚的宋科长,谭处长阴冷的板着脸,看着他,没说一句话。宋科长那奸笑的嘴脸,被他盯的慢慢露出了尴尬的表情,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他。



    “你给我小心点儿,再让我知道你为难一股,有你好看。”这是谭处长上任以来,对宋科长说的最长的一句话,居然是严厉的警告。



    说完话,谭处长转身离开了刑讯室的门前。宋科长心生不悦的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很是不服气。



    警察厅的门外,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多了几个挑着扁担,乔装卖山货的农民。他们的眼睛无时无刻不瞄着大门,等待着,寻找着什么机会。



    庶务科一股的四个人,吃完了面条,散着步回了警察厅。



    于晃见街边有卖山货的人,便上前询问起价格。老黄还不禁对一旁的于享感叹:“嘿!在这儿卖山货,专供咱们警察厅的人啊?!不得赔死他们……”



    看见于晃与农民交钱递货,于享还开起玩笑:“叔儿,你还真别说,这不就卖出去了嘛。”



    老黄的表情明显是不信邪,即便于晃买了一些,他也觉得这就是瞎猫碰见了死耗子。伪满洲哈尔滨警察厅的门口,来往的百姓很少,因为这里平日做事的风格太过残暴,更别说能有驻足买东西的了。



    四人并排上着台阶,老黄还不再嘀咕:“真是~居然能有人在这儿摆摊卖东西,不合理……”



    于晃回答道:“问过了,他们是路过,累了,休息而已。”于享的阅历并没有对这些小细节所吸引,他只是对两人一来二去的问答表示多余道:“几个农民,你俩不至于吧?”



    而听到这句疑问的金灿,于晃和老黄,却露出了满眼的羡慕,一齐看向了这个天真,善良的股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