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
陆尘看着清水河干涸的河床。
肩上背着一个破旧的棉布包裹。
包裹内一枚泛着碧绿光泽的玉佩。
陆尘将整个村子都翻遍了,遍地找寻小紫芸的时候,在封大叔家门前拾到一枚龙形碧绿色玉佩。
玉佩上赫然刻着“神道峰”三字!
陆尘在一具具背着尸体的时候,心里一直有一个声音:“一起死吧,一起死吧,活着有何意义?”
可那个巨大的坟墓,如同一座沉重的大山,沉沉的压在自己胸口。
仇恨?当敌人太过于强大时。它不再是熊熊燃烧的烈火,瞬间就能将理智吞噬,而是化作心底幽微却倔强的冷焰。
丹田气海被毁又如何?
经脉寸断又如何?
唯死而已!
陆尘淌过干涸的河床,回头望了望村子的方向。
微风吹起,少年一头白发如漫天飞雪!
三日后,永安县。
宽阔平整的黄土街道,城楼由一块块青石砖块堆砌而成。
街道两旁,商铺林立,与清水河的荒凉对比鲜明。
陆尘未曾出过村落,并不清楚各种吃食住店的价格,也并不想与人过多交谈。
只是少年头顶的白发格外显眼,不时传来路人指指点点的低声议论。
陆尘视若未见,买了几个面饼放在包裹,未做停留,径直穿过城门,出了永安县城。
陆尘寻卖饼的大叔问了一些事情。
大道三千,陆尘便只是埋头向东。
只因灵虚宫在东。
渴了便随便饮一些沟渠的污水,饿了便寻一农家,随便买一些简单吃食。或是山间小型野兽。
途中倒是遇到一老年妇人,见得陆尘少年白头,未曾过问其原因,去往哪里。
只是强留了陆尘住了两日,每日里做一些农家饭菜,倒是吃了几顿饱饭。
陆尘离开时,偷偷放下一些铜板。身上铜钱已是不多。
挥手告别老妇,转头前行时,未曾听到妇人低声唏嘘。
少而白头,若身无病疾,便是大悲啊!
陆尘一路上尝试之前的运气法门,丹田气海一片沉寂。再也没有一丝气息涌动。
观心之法却是如常,闭上眼,心念动转间,身边景物,依然如在眼前。
转眼已至十二月寒冬,这一日陆尘于一破庙落脚,倒是遇上几个同样为了避寒的江湖人士。
陆尘在破庙内寻到一破口瓦罐,于河边稍微清洗。
取了一些清水,从包裹中拿出一个已经冻硬的炊饼,一小块一小块撕碎后丢入瓦罐中。
取出火折点燃枯枝,将其架上缓缓煮开。
推开破庙大门的是一中年汉子,身后紧随两名约十四五岁的少年。一行三人进得破庙,见得已有人正在生火。
视线投向陆尘头顶,三人眼神顿然一凝。
中年汉子率先反应过来,江湖行走,最忌遇上僧道妇孺。若非艺高人胆大,恐也不敢孤身一人栖身此破庙中。
当先便是抱拳一礼,朗声笑道:“小兄弟,失礼了。我父子三人路过此地,前后十几里都没有客栈,不知能否借此处暂时休息,明日一早便离开?”
说罢眼神温和的看着陆尘,抱拳的双手并未放下。
陆尘抬头看着此人,男子身材高大,方脸大眼,两侧太阳穴高高鼓起。身后两个少年却是悄悄望着陆尘头顶,脸色中带着疑惑和好奇。
陆尘点点头。没有理会两名年岁相仿的少年打探的目光,看着中年男子缓缓开口道:“我也是路过,你们随意。”
说罢便收回视线,手中拿着一根枯枝缓缓搅动瓦罐中已熬成糊状的炊饼。
汉子见陆尘满脸风霜之色,身上麻衫也是破旧,却是神色淡淡,显然不愿过多交谈。
便抬眼环视破庙,中间桌案上也不知供奉的哪宗菩萨,连神像都已不见踪影。地面一些杂乱的窗棂残骸。
见得右边角落避风处还算平整干净,带着两个少年便在角落坐了下来。
随后三人从随身包裹中取出一些熏干的肉干以及两个杂粮饼,埋头啃了起来。
其中稍矮一些的少年不时将视线投向陆尘,低声与一旁的身材偏瘦的少年交谈,陆尘隐隐听见“怎么……白了之类的言辞。”
随即听的那中年汉子转头低声的呵斥声,眼角视线掠过陆尘,见白发少年只顾埋头用饭,并未理会这边几人。
中年汉子又低声说了些什么,那少年便撇撇嘴,不再说话。
待到天色渐暗,陆尘靠在破庙一角,闭目养神。一路上心里一直在想,自己得以存活到底是那些修士有意为之,还是真的未曾察觉到自己尚有气息?
还有小紫芸,到底在哪里?整个山村自己已经找了一个月都未曾见到一个幸存下来的村民,既然没有紫芸的尸体,那只有一个可能,便是被那些人带走了。
还有自己的眼睛,连黄老都束手无策,自己的眼睛如何就突然复明?
种种毫无头绪的想法如潮水般涌入脑中。刘大娘,母亲,村民的惨状无时无刻不在脑海里盘旋。
还有丹田气海及全身经脉寸断,已经完全感受不到气息的游走。但似乎又并未影响到身体的行动,除了无法聚气,连身上的伤都不知不觉中已经完全痊愈,陆尘自身总觉得匪夷所思。
“爹,还有多远啊?咱们都走了半个多月了。”耳边突然传来少年压低的声音。
“咋了?这就累了?才走了半个月,就这样还想进入灵虚宫的考核选拔?”中年汉子笑着对少年回道。
“也不是累,就是太慢啦,爹你不是说灵虚宫选拔弟子是在月底吗?这都只剩下半个月啦,咱们还赶得上吗?”
陆尘闻言双耳微动,随即凝神细听。“灵虚宫选拔弟子?
前些日在县城内也曾听闻有人议论此事,大致得知灵虚宫位于东方,因此他一路向东而行。
未曾料到,今日机缘巧合之下,眼前这三人竟也是前往灵虚宫参加入门考核。
陆尘如今已觉得,这世间除了小紫芸,再无他物值得留恋。
既然连死都不惧,若能在死前学的一些功法,找到那些神道峰的人,即便能拖下一两个陪葬,也不负无名村内那些亲人多年来的照料。
中年汉子心中微微估算着时间,却未曾理会少年的问询。
他转头柔声向另一名从进入破庙后便未曾开口的少年和气问道:“婉儿,可有些累了?”
少年缓缓摇头,故意压低的声线却明显透露女子的娇憨。
瓜子脸上故意用不知何种染料涂得有些蜡黄,眉眼间却是难以掩饰的灵动。
少女轻轻咬了咬嘴唇,似乎在犹豫着什么。
最终还是开口道:“爹,我们真的要去灵虚宫吗?我听说那里选拔弟子极为严格,我们……”
男子轻声笑道:“呵呵,原来婉儿对此事也会感到忐忑不安。在家中与震儿对练时,却未曾见你如此作态。”
少女脸色微红,羞涩轻笑将脸转过一边。
中年汉子见状,心中微叹。
自己这小女儿年岁轻轻,神色流转间便已是绝色,若不是将其脸庞涂上特殊染料,这一路,倒不知道会发生多少意外之事。
随后正色道:“婉儿,震儿,你二人记住,我辈修行,逆天改命,本就是一条艰难之路。此次前往灵虚宫,不论结果如何,都需全力以赴,不留遗憾。“
中年汉子脸上一阵自豪之色毫不掩饰:“更何况,婉儿你都凝元境了,还怕不能进入灵虚宫不成?”
少年闻言,神色坚定,用力点了点头。少女婉儿亦是咬了咬嘴唇,缓缓点头。
陆尘在一旁静静听着,心中亦是波澜起伏。
这少年年纪轻轻,竟已达凝元境?
自己虽丹田气海被毁,经脉寸断,但观心之法犹在,运气法门或可另寻他途。
思及此处。
他看向那中年汉子,心内起伏,终是没忍住,起身抱拳道:“在下陆尘,不知三位高姓大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