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裹着草木灰在天穹下翻涌,林墨跪在葬龙渊外三丈处的断崖前,指腹反复摩挲那片冰凉的龙鳞铁牌。昨夜青铜棺中爆发的青光,竟将他直接传送到这活人禁地的界碑前。
“守墓人...“少年将铁牌举过眉心,牌面突然浮现细如发丝的血色纹路。当朝阳攀上断龙石时,那些纹路竟在青苔斑驳的界碑表面投射出立体的星图——正是玄渊古玉缺失的核心阵纹。
青铜骰子突然在丹田震颤。林墨还未来得及反应,身后松林突然惊起漫天寒鸦。七道猩红令旗破空而至,呈北斗状插在界碑四周,旗面上绣着的九瓣血莲在晨风中妖异地舒展。
“血煞追魂阵!“林墨瞳孔骤缩。这三日逃亡途中,他见过这种阵法屠灭整个商队——活人血肉在阵中化作血雾,连骨头都会被旗幡吞噬。
几乎在阵光亮起的刹那,青铜骰子自发催动雷遁。林墨化作电光撞向东北角令旗,却见旗杆上睁开密密麻麻的血色眼瞳。无数猩红丝线从瞳孔中激射而出,将他周身的雷光缠成茧状。
“小公子倒是会挑地方。“阴柔嗓音自阵外传来。血雾中走出个执伞女子,绯红伞面绘着交缠的白骨,“葬龙渊的罡风能绞杀金丹修士,倒是省得妾身费力毁尸灭迹。“
林墨在雷茧中艰难转头,瞳孔映出女子眉心三点朱砂痣——与祠堂黑衣人袖口血莲同源的煞气,正从朱砂痣中渗出。
“还给我。“女子突然翻脸,伞骨弹射出十二枚透骨钉,“你怀里的东西!“
青铜骰子爆发尖啸。林墨感觉有热流自丹田逆冲百会,右眼突然浮现出沙漏虚影。透骨钉悬停在他咽喉前三寸,伞面女子惊愕的表情如同泥塑。
这次的时间凝滞比祠堂更久,但代价是七窍都在渗血。林墨踉跄着扑向阵眼令旗,却发现旗杆上的血眼仍在缓缓转动——这阵法竟能抵抗部分时停之力!
“咚!“
骰子表面的沙漏图腾突然翻转。林墨福至心灵,咬破舌尖将精血喷在旗杆血眼上。当雷霆顺着血线倒灌入阵眼时,整座血煞追魂阵发出濒死巨兽般的哀鸣。
女子折扇般的伞面轰然炸裂。林墨在阵法崩毁的余波中滚下断崖,后背撞上葬龙渊界碑的瞬间,怀中的三块符牌与龙鳞铁牌同时发烫。碑文“擅入者死“四字突然扭曲重组,化作流光没入他眉心。
“原来如此...“剧痛中,林墨突然明悟界碑真意。这根本不是警告,而是以龙血写就的《葬龙诀》总纲!
罡风在身侧凝聚成刃,却在触及皮肤的刹那化作春风。林墨坠落的身影穿过层层雾障,最终跌坐在一具巨大的青铜棺椁上——正是昨夜地窟中那具!
龙吟声自深渊底部震荡而上。
林墨趴在棺椁边缘干呕,发现这具铜棺竟悬浮在万丈深渊中央。九条玄铁锁链贯穿棺身,另一端没入四周岩壁上的狰狞龙首雕塑口中。更诡异的是,棺盖上林家徽记的位置,此刻浮现出与他手中一模一样的青铜骰子凹痕。
当他把骰子按进凹痕的刹那,深渊底部突然亮起密密麻麻的星芒。那些星芒急速上升,竟是无数刻着符文的青铜残片。残片在棺椁上方聚合成浑天仪状的巨大机关,每一环转动都发出洪荒巨兽般的喘息。
“天工万象仪...“林墨脑海中突然冒出这个陌生的词。他鬼使神差地咬破手指,在机关核心处画出刚领悟的葬龙诀起手式。
机关轰然解体,残片化作洪流涌入他体内。林墨惨叫着蜷缩在棺盖上,感觉有千万把钢刀在刮擦骨髓。当剧痛达到顶峰时,他看见自己右臂浮现出与青铜残片同源的符文,而丹田中的雷云漩涡里,多了枚缓缓转动的青铜齿轮。
深渊底部突然传来锁链崩断的巨响。林墨扒着棺椁边缘向下望,浑身血液几乎冻结——三千里长的龙尸正在苏醒,每一节脊椎都喷涌着黑雾,而束缚龙喉的青铜巨剑,正是棺中飞出的那把!
“轰隆!“
龙尸左爪突然抬起,拍碎整面山壁。飞溅的碎石雨中,林墨看见有个青衣身影在龙爪间腾挪。那人手中青竹伞舞出周天星斗,伞骨末端激射的银针正试图刺入龙鳞缝隙。
“苏...苏前辈?“林墨失声喊道。三日前的雨夜,正是这位天机阁女修替他挡下血煞宗追杀。
青衣女子闻声抬头,琉璃般的眸子闪过惊诧:“快走!这具龙尸早已被炼成...小心!“
龙尾扫过之处,空间竟出现黑色裂痕。林墨所在的青铜棺椁被余波击中,旋转着撞向岩壁。他在眩晕中死死抱住棺椁边缘,看见苏婉清被龙爪按进山体,青竹伞在龙煞侵蚀下迅速腐朽。
危急关头,林墨右臂的青铜符文突然发烫。他本能地挥拳砸向龙爪,拳风裹挟的青铜残片竟在龙鳞上擦出火花。吃痛的龙尸松开爪子,苏婉清趁机化作流光没入青铜棺椁。
“咳咳...“女修吐出大口黑血,左臂衣袖碎裂处露出爬满血纹的肌肤,“你竟能驱动天工残卷?“
林墨正要询问,棺椁突然剧烈震颤。龙尸金黄的竖瞳贴上棺盖,瞳孔中倒映出的却不是两人身影,而是某个头戴帝冠的虚影。当虚影抬起手指时,林墨怀中的三块符牌自动飞出,在棺盖上拼出完整的玄渊古玉。
青光吞没视野的瞬间,林墨听见苏婉清在耳边低语:“闭眼!龙煞入体会灼毁神识!“
再睁眼时,他跪坐在铺满彼岸花的地宫里。九根盘龙柱环绕着血池,池中悬浮的水晶棺里,躺着个眉心嵌着青铜骰子的男人——那张脸,竟与林氏族谱上的开宗先祖林崇山一般无二!
“这是...血莲狱?“苏婉清的声音发颤。她青竹伞上的七宝璎珞无风自动,在血池表面激起涟漪。
涟漪荡开时,水晶棺中的男子突然睁眼。林墨浑身血液逆流,青铜骰子不受控制地破体而出,与男子眉心的骰子产生共鸣。无数记忆碎片顺着共鸣涌入脑海:
三百年前,林崇山手持双骰闯入玄渊秘境;
血池底部封印着半截断刃,刃身刻着“诛神“二字;
九瓣血莲自男子心口绽放,莲心坐着个与苏婉清容貌相同的女子...
“幻境!“苏婉清突然咬破舌尖,青竹伞撑开三十六重星幕,“这是血莲狱的往生镜!快用雷法击碎池面倒影!“
林墨右臂符文亮如烈日。当他引动葬龙诀轰向血池时,池水竟化作万千血手抓来。千钧一发之际,青铜骰子突然分裂成十二面体,将两人笼罩在时停结界中。
“听着。“苏婉清突然扯开衣襟,露出心口蔓延的血色莲花,“我活不过三个时辰了。血莲狱是活人炼狱,唯有身负天罚骰者能找到生门...“
她指尖点在林墨眉心,星辉顺着经络灌入丹田:“这是天机阁的《星移斗转诀》,能暂时驾驭...“
血手突然撕破时停结界。林墨抱住意识涣散的苏婉清跃向水晶棺,却在触及棺椁的瞬间被吸进骰子内部的空间。十二面青铜壁上浮动着金色篆文,正中悬浮着半截青铜剑尖——正是记忆碎片中的诛神刃残片!
外界传来天崩地裂的轰鸣。林墨握住剑尖的刹那,血莲狱的景象如镜面破碎。当他回到现实时,正看见龙尸将青铜骰子吞入腹中,而苏婉清被九条锁链贯穿四肢,吊在龙角之间。
“原来你在这里。“熟悉的阴柔嗓音自头顶传来。血伞女子踏着龙脊走来,眉心朱砂痣已蔓延成完整的血莲,“把诛神刃交出来,妾身留你们全尸。“
林墨的右臂符文开始燃烧。他盯着女子袖口翻出的血色莲花,突然想起祠堂那夜父亲被削去皮肉前,曾用唇语对他说:
“莲开九瓣时...咳...骰动...天倾...“
诛神刃残片突然发出龙吟。当第一缕血焰自林墨瞳孔燃起时,整个葬龙渊的龙煞之气开始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