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殊归的指尖微微泛白,窗户玻璃映照出的倒影依旧带着那种令人不安的弧度,嘴角浅浅上扬,像是在期待着什么。
影子的嘴唇微微开合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
他心脏微微一滞,目光死死盯着倒影的嘴型。
——它在模仿他说话。
可他根本没有开口。
“它已经比你更像‘你’了。”女人的声音低缓而漠然,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确定感。
易殊归深吸一口气,目光没有移开,他的直觉告诉他,现在不能让影子察觉到他的恐惧。
“影子不是应该只会复制宿主的行为吗?”他的声音极低,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
女人微微侧头,看着窗户玻璃上的倒影,语气淡然:“正常的影子确实如此。”
“但当它听见了‘歌谣’……”
她的指尖在玻璃上轻轻敲了敲,低声道:“它就会试图变成‘真正的你’。”
易殊归的指尖缓缓收紧。
他很清楚自己曾经听过某段旋律,但那段旋律的具体内容早已被遗忘。他想不起来自己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什么情况下听到的。
就好像……
记忆深处的某个部分被硬生生地抹去了。
而现在,他的影子比他更记得那首歌。
它在等待。
等他自己把遗忘的旋律再一次完整地唱出来。
等他自己主动让“歌谣”继续下去。
女人缓缓地后退了一步,微微抬起下巴:“你有两个选择。”
她语气平静得过分:“要么,你现在就开口,看看它会不会跟着你一起唱完。”
“要么,你马上离开这里,找到‘裂缝’,确认你究竟遗忘了什么。”
易殊归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仍然死死盯着玻璃倒影,心底有个直觉告诉他,如果他现在选择第一种方法,现实会彻底改变。
可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承受后果。
所以,他选择了第二种方法。
他缓缓后退了一步,离开窗前,然后不再去看玻璃中的影子,转身走向房门。
女人微微挑眉,目光意味深长地在他的影子和他的本体之间扫了一眼,随后耸了耸肩,跟在他身后。
“希望你没做错决定。”她的声音轻飘飘地落下。
房门被拉开,走廊幽暗而深长,像是无尽延伸的道路。
——他们走了出去。
可在房门即将关上的瞬间,易殊归的余光扫过窗户。
他的影子仍然站在原地。
影子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在无声地低吟着什么。
然后,它缓缓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比他刚刚看到的更深了一些。
他们沿着公寓楼道走下去,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潮湿气息,光线昏暗,墙壁上的灯光忽明忽暗,像是随时会熄灭。
易殊归走得很快,脚步几乎没有停顿。
他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必须弄清楚,自己究竟忘记了什么。
“裂缝在哪?”他低声问道,嗓音有些紧绷。
女人走在他身侧,神色淡然:“在你醒来的地方。”
易殊归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随即继续向前:“你是说……这座城市?”
“你还不明白吗?”女人微微偏头,目光幽深:“你一直在这里醒来,说明你的‘回音’也一直在这里。”
“你的裂缝,从未离开这座城市。”
她轻轻叹了口气:“只是,你每次都没能找到它。”
易殊归的后背微微发凉。
——这不是他第一次寻找裂缝。
——可他完全不记得自己之前找过。
如果女人说的是真的,那就说明……
他的记忆不仅仅是被抹去,而是“被重置”了。
他曾经走过这条路,但他已经忘记自己为什么走这条路。
他的呼吸微微急促了一些,指尖下意识地收紧,心脏开始加速跳动。
他必须尽快找到裂缝。
必须在影子彻底取代他之前,弄清楚自己的过去。
他迈步走出公寓楼的大门。
外面的世界一片死寂。
夜色下的街道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霓虹灯光闪烁,商店招牌静静地挂在店铺上,远处偶尔能听见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可他知道,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他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四周,眼神锐利地扫视每一个角落,试图寻找不对劲的地方。
女人站在他身旁,轻声道:“你感觉到了吗?”
易殊归皱起眉:“什么?”
女人缓缓转头,目光落在路灯下的某个方向:“它们在看你。”
易殊归的瞳孔猛地收缩,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他看到了一群站立在街道尽头的行人。
那些人低着头,脸孔模糊不清,身体静静地立在街道边缘,一动不动。
可他们的影子……
——正在缓缓移动。
影子们脱离了宿主的脚底,沿着地面无声地流动着,朝着他们缓缓靠近。
有些影子扭曲着站立起来,形成一种不完整的、奇怪的人形。
它们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模一样的笑容。
“……龙阙夜,歌不息……”
声音很低,很轻,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旋律感。
那些影子们站在原地,可它们的嘴型在缓缓开合,像是在用无声的方式低吟着某首歌谣。
易殊归的呼吸瞬间停滞。
他终于听清了——
它们在唱的,就是他的影子刚刚低吟的旋律。
女人轻声道:“……这就是你的回音。”
然后,她微微一笑,后退一步,语气轻快得像是要看一场有趣的戏剧。
“快跑。”
易殊归的指尖猛地收紧,脚步一顿。
下一秒,影子们猛然扭曲,像是一片黑色的浪潮,以一种诡异的、不符合物理规律的方式,朝他冲了过来!
——它们在追他。
——它们要让他成为新的“歌者”。
“操!不能早点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