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彦衡一个人站在姜宅内,看着桌上的地图开始沉思。地图上,五名失踪者的住处已经被他用红笔清晰地标出。他将这五个点连成线,这条线好像一条长蛇分布在汉南镇和江东镇,只是蛇头折而向北。随后他又拿起圆规,以每个人的住处为圆心,画了五个同样大小的圆。在圆与圆相交的地方,形成了一个个复杂的交点,这些交点在地图上分布得疏密不均。骆彦衡的目光停留在那些交点密集的区域,心中暗自思忖:这些地方,或许能找到对方的踪迹。
他并不确定对方到底用了几辆马车接走了五个人。或许,他们只用了一辆马车,也可能用了五辆马车。只要对方用的马车数量不到五辆,那么失踪者住处之间的道路,也可能成为他们行动的路线。
选定了几个需要重点调查的地点后,骆彦衡开始了逐一排查。他首先来到江东镇的一个偏僻小巷,这里是卢竹与与王君茹家之间的一条近路,小巷里空无一人,只有几只野猫在墙头懒洋洋地晒着太阳。骆彦衡仔细搜查了周围的房屋,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他并没有气馁,继续前往下一个地点。
第二个地点是江东镇的一处集市,这里是他在地图上标注的第一个交点密集区。集市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骆彦衡穿梭在人群中,仔细聆听着周围人的谈话。突然,他听到一个小贩对旁边的同伴说道:“今天这棕色马车怎么一辆接一辆的跑过?平时可没见过这么多。”这句话引起了骆彦衡的注意。他立刻上前询问小贩,得知今天确实有两辆棕色马车在集市附近出现过,小贩还给他指了指棕色马车跑的方向。
骆彦衡顺着小贩指的方向,一路顺着大路前进。他穿过几条街道后,最终来到了长江边的积玉桥附近。这里有一座四层高的楼房吸引了骆彦衡的注意,楼房外散布着大约二十人,看似在随意走动,但骆彦衡敏锐地察觉到,这些人实际上是在警戒。他躲在一处隐蔽的角落,仔细观察着楼房的动静。
就在这时,他看到四楼的一扇窗户突然打开,一只白鸽被人从窗内飞出,随后窗户立刻被关上。骆彦衡心中一震,这放鸽子的人正是唐布,而且披头散发。
想到唐布就是龙井,骆彦衡觉得此地不是香茗院就是和香茗院有关的地方。这时他发现在楼后方有个阴暗处,里面还藏了个人警惕地盯着外面的情况。骆彦衡觉得这个人应该就是个暗哨,过去控制住他套点情况,应该不易被发现。
想到这,骆彦衡深吸一口气,脚下轻点,纵身而起,如一片落叶般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暗哨身后。他出手如电,瞬间点住了暗哨身上的两处要穴,随后将手中的折扇顶在暗哨的哑穴上,低声道:“别动,也别喊,否则我立刻点下去。”
暗哨身体一僵,却没有挣扎,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声音沙哑地说道:“没用的,我被下了忠诚……”话未说完,暗哨就看着就不太行了。
骆彦衡一听,怎么又是忠诚蛊,但他手上却无任何迟疑,迅速从怀中取出一颗药丸,塞入暗哨口中,低声道:“这是公道堂特制的药丸,专为破解忠诚蛊而研制。尽管没有研制成功,不能救你的命,但可以让你多活十分钟。现在,你可以选择要不要跟我说点什么。”
暗哨沉默了片刻,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最终苦笑道:“算了,我这一生已经如此失败,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你想知道什么,就问吧。”
骆彦衡点点头,直接问道:“你们是白虎庄的人吗?这忠诚蛊可是白虎庄控制庄客的手段。”
暗哨摇了摇头,答道:“应该不是。我原本已经退出江湖多年,最近才被他们逼着加入了香茗院。至于香茗院和白虎庄的关系,我并不清楚。”
“香茗院?”骆彦衡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继续追问,“这栋楼就是香茗院吗?你又是如何加入香茗院的?”
暗哨叹了口气,低声道:“此地确实是香茗院,我叫张茫,不知少侠是否听过我的名字。至于我是如何加入香茗院的……前段时间,我写了一封遗书,藏在我家的墙缝中。那里面能解答少侠的这个疑问。少侠如此行径,想必是为覆灭香茗院而来,所以我还是捡些重要的说吧。”
骆彦衡点了点头,淡淡道:“你家的住址,我已经知道了。”
张茫闻言,脸上露出一丝释然的神色,随即说道:“这你都知道了,手下好手段,看来除掉香茗院这个毒瘤有望了。好,那我就直接讲一些重要的了。先说说今天的事吧。今天,香茗院派出了两辆棕色马车去接人,两辆车是同时出发的。一辆五十分钟后返回,另一辆九十分钟后返回。这两辆车接的人,都是香茗院的老大‘大红袍’要的人。大红袍是香茗院的首领,但他每次进出都遮着面容,只能从身形判断是个男人。”
他顿了顿,继续道:“两辆车回来的时候,我发现车上的人都被点了穴道还下了迷药,送进的香茗院。这种事,他们以前也干过。今天,算上从马车上运进去的五人,今天一共有五男六女进入过香茗院。其中,我认识的有张昊和柯小宝,张昊是我儿子可能你们也知道了。他们二人都是自己步行进入的。”
骆彦衡听到这里,突然一愣,心中暗自思忖:张茫的孩子不是张野吗,怎么是张昊,看来之前的推理一定出了问题,而且香茗院到底在策划什么?为什么要抓这么多人?
张茫没有察觉到骆彦衡的内心活动,继续说道:“香茗院里还有一名不会武功的人,平时一副富家少爷的打扮,但没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他几乎天天来香茗院,今天也进去了。至于其他人,我就不认识了。不过,香茗院的核心人员是不会在楼外戒备的。只要当天、当天来了香茗院,他们、他们肯定都在里面。”
说到这里,张茫的声音已开始渐渐微弱,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显然药效已经快要耗尽。他艰难地抬起头,看着骆彦衡,低声说道:“少侠,我能说的……就这些了。希望你能……揭穿香茗院的阴谋,避免更多江湖中人被他们陷害……”
话音未落,张茫的身体猛然一僵,随后缓缓倒了下去,再也没有了气息。
就在这时,骆彦衡听到香茗院方向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他迅速转身,只见公道堂的人已经杀到了香茗院门口。为首几人已经冲入了楼内,而沈忠则带着人在外面与香茗院的人交战。骆彦衡心中一动,立刻赶去支援。
骆彦衡身形如风,迅速来到沈忠身边。就在他靠近的瞬间,眼角余光瞥见一名香茗院的人正悄无声息地从后方逼近沈忠,手中寒光闪烁的匕首想要偷袭沈忠的后心。骆彦衡脚下轻点,身形一闪快速飞跃到那人身后,右手挥出扇柄,如闪电般探出,精准地点中了那人背部要穴,随后又跟上一扇,击打在对方的脖颈上。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沈忠察觉到身后的动静,猛然回头,正看到骆彦衡刚解决了偷袭他的人。他眼中闪过一丝感激,点头示意道:“多谢骆少侠相助。”
骆彦衡微微颔首,指着自己刚才来的方向说道:“那里还有个暗哨,已经死了,是退隐江湖已久的张茫前辈,你一会帮前辈收一下尸。他刚刚跟我说了不少事情,感觉他加入香茗院也是无奈。你们这边情况如何?”
沈忠一边指挥手下继续清理外围的敌人,一边低声回答:“堂主他们已经带人杀进去了,楼内的情况暂时不清楚。我这边压力不大,你进去看看吧,或许能帮上忙。”
骆彦衡点头,不再多言,纵身一跃,便冲入了香茗院内。楼内一片混乱,显然刚刚经过一场激烈的交战。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刀剑碰撞的余音,骆彦衡的目光迅速扫过四周,警惕地前进。
他一路上了二楼,刚踏入走廊,便听到一阵微弱的呻吟声。顺着声音望去,他看到姜福生正蹲在一名女子身旁,眉头紧锁,手中握着一颗药丸快速喂女子服下,显然正在尝试救治她。而在他们身边,还躺着四具女尸。
骆彦衡发现那名女子正是花舞颜。她的脸色苍白如纸,胸口有一道明显的掌印,显然受了重伤。骆彦衡赶紧上前问她,今日怎么会来了这里,她用微弱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道:“今天……我应方玉的邀请,说是来参加一个活动。但刚上马车,我就被人点了穴道,随后一阵迷烟飘来,我就昏了过去。中途有一次停车,我迷迷糊糊间听到有人称呼驾车的人为‘滇红’,还说‘滇红,怎么今天你的小情人也要被大红袍接见?’滇红回答说:‘还不是怪唐布那个王八蛋。’接着,他们又提到方玉今天也在香茗院。然后,马车继续动了。”
花舞颜喘了几口气,继续说道:“被送进香茗院后,我听到门外秦怡心的声音。她说:‘老大,今天的接见名单挺有意思的,有你的老相好以及她和别人的女儿,她们是一辆马车接来的,你还可以和老相好叙叙旧。’接着一个浑厚成熟的男子声音说道:‘好,碧螺春你这次办的不错,那一会母女可以一起见,但还是先见别人吧。龙井,你先安排先回来那辆马车上的人见我。’”
“虽然我一直睁不开眼,但我从声音判断,房内还有四个人的声音,我从小听力敏锐,不会听错的。很快就有人进了我们的房间,然后将一人带了出去。但很快,我就听到大红袍愤怒的声音:‘王八蛋,敢刺杀老子!碧螺春、龙井,你们今天怎么安排的接见?赶紧给老子把刺客抓回来!’接着,外面就传来了打斗声。没多久,秦怡心的脚步声传来,她进了我们这间房间,说我们一个都别想活。然后就一个个地杀过去,就在她准备杀我时,姜副堂主赶到了。只是他虽然拍走了秦怡心的武器,但秦怡心还是一掌拍中了我的胸口。”
花舞颜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最终,她的眼睛缓缓闭上,再也没有了气息。姜福生叹了口气,低声道:“我已经给她服下了金佛护命丸,但还是无济于事。”
就在这时,薛义楠匆匆赶来,对姜福生说道:“霍堂主在四楼,让你赶紧上去一趟。”说完,他看到了站在一旁的骆彦衡,便对他说道:“骆少侠,这里公道堂还要调查,你不方便在场,还是先离开吧。”
骆彦衡点了点头,心中却有些沉重。这次的行动与之前在白虎庄时完全不同,公道堂这次似乎并不愿意自己插手此事,莫非这中间还隐藏着什么阴谋?他看了一眼房内的尸体,除了刚刚断气的花舞颜,以及倒在花舞颜附近的秦怡心。剩下两具没来得及看清,便在薛义楠的催促下,离开了香茗院。
骆彦衡回到姜宅时,天色已黑。骆彦衡看大家都还没回来,就点亮了姜宅厅堂内的灯火。点完后,骆彦衡坐在桌前,眉头紧锁,手中握着一支笔,在地图上不断标记着香茗院的位置以及各个失踪者的住处。他的脑海中思绪万千,香茗院的阴谋似乎比他想象的更加复杂。为什么白虎庄用的忠诚蛊又回出现在了香茗院?为什么薛副堂主不让自己参与调查?这个香茗院的主人大红袍又是谁?
就在他整理头绪的时候,新凤组的成员们陆续回到了姜宅。大家的脸上都带着疲惫,但眼神中却透着一股坚定。骆彦衡抬头看向众人,沉声说道:“大家辛苦了,先坐下来,休息一下,你们的调查结果一会再说。”
众人纷纷落座后,骆彦衡再度开口,将自己今天是如何追踪到了香茗院,并且在香茗院的所见所闻都详细地讲述了一遍。他还提到了今天香茗院的暗哨是张茫,但是张茫似乎也是逼不得已,说到这时,他看了看道恒。道恒说:“无事,三弟,你继续说。”,接着他又讲了花舞颜临死前透露的信息。随后,他把地图上标出的香茗院的位置指给了大家看,并将五个失踪者的住处到香茗院的最短路径标了出来,形成了一个清晰的路线图。
“根据张茫的说法,香茗院今天派出了两辆棕色马车,一辆用了50分钟,另一辆用了90分钟。你们今天前往了五人的住处,应该能知道马车跑我画的这些路线所需要的时间,一会一起说一下,我也标注一下。”骆彦衡一边说,一边拿起笔指了几条他认为很重要的路线。
接着,姜哲俊和崔侑珍先开始汇报他们的调查结果。虽然他们没有找到什么直接的线索,但他们通过实地走访,计算出了各个住处之间乘坐马车所需的时间。
“朱娇的住处在汉南镇,离香茗院最远,需要过江,所以要45分钟,不过这条路会途经怡红院。而从怡红院到香茗院则需要30分钟,从怡红院到朱娇的住处需要15分钟。”姜哲俊一边说,一边在地图上对对应的路线标出了时间。
崔侑珍补充道:“卢竹的住处在江东镇的江边,位于香茗院的正南边,到香茗院只需要10分钟,到怡红院因为过江要20分钟。王君茹的住处在香茗院的东边,距离香茗院20分钟。而卢丹的住处在卢竹住处的东边,王君茹住处的南边,距离这两人的住处都各只要10分钟。”
骆彦衡听完这些数据,眼中突然一亮。他迅速在地图上画下了两条线路,随后沉声说道:“我推断,那辆用了90分钟的马车,一定是去接朱娇的。因为无论如何,从香茗院到朱娇的住处往返都需要45分钟,而沿途可以接上在怡红院居住的花舞颜,也就是这条路线。另一辆用了50分钟的马车,则是去接卢竹、卢丹和王君茹的。这样转一圈再回到香茗院,正好50分钟。再加上卢丹和卢竹本是母女,也符合秦怡心说的母女在一辆马车上的情况。”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而先到的马车上就是卢竹、卢丹母女以及王君茹三人。大红袍说了母女要晚一点一起见,所以大红袍第一个见到的就是王君茹,那么王君茹便是刺杀大红袍的人。”
众人听完骆彦衡的分析,纷纷点头,觉得他的推断有理有据。但姜哲俊还是提出了疑问:“可是,王君茹为什么要刺杀大红袍?她和大红袍之间有什么恩怨?”
骆彦衡摇了摇头,沉声道:“这一点我现在也还不清楚,看看大家后续的调查吧。”
公孙雅先分享了她今天的调查情况,她今天去了朱娇的住处,当她踏入朱娇的住处时,发现房内有很多名贵的衣服和华丽的饰物。但这些东西,并没有调查出什么线索。她只得又在房间内仔细搜查,最终在书桌的抽屉夹层中找到了一本日记。公孙雅翻开日记,发现里面记录了朱娇的生活点滴,以及她内心深处的秘密。
第一篇日记的日期是9月10日,字迹潦草,却透着一股压抑的情绪。朱娇写道:“我是一个被父亲无视的孩子。尽管他是香茗院的老大,但他重男轻女,从我出生起就没管过我。虽然每个月也会给我生活费,但都是打发他的下属秦怡心给我,他甚至不愿意见我一面。我真的很恨他,恨他的冷漠,恨他的偏心。不过没有钱,又怎么能维持体面的生活呢?所以看在钱的份上,我每个月依然装作很开心的样子,去找秦怡心领钱。”
公孙雅读到此处,心中不禁生出一丝同情。朱娇的遭遇,让她想起了自己曾经的经历,自己又何尝不是没有见过父母呢?她继续往下读,发现朱娇在日记中提到了一位短发的女生:“后来,我遇到了一个短发的女生,她也想要钱,想要更好的生活,而我也是一个爱钱的人,所以我们成了一起赚钱的搭档。我们经常一起演练如何钓凯子,从男人手里骗钱,没想到长时间的相处,她竟成了我唯一的朋友。我们最近钓凯子的对象是唐布,他确实对我很好,给我花了不少钱。但在我心里,他不过是个舔狗,除了他为我花钱的时候,其他时候真的没有一点魅力。最近,我遇到了一名有钱又有趣的富少,虽然他不会武功,但他引起了我的极大兴趣。唐布还因此吃醋了,找到了我的朋友,想要陷害那个富少。我拿这个事跟我朋友开玩笑,她还摸了摸她的胸说,不是我想的那样的,这事最后没成。对了,我最近还碰到了道恒,那个之前在群英会大放异彩的男人,不过接触之后我发现他也是个孤儿,而且也没什么钱,就算了,放过他了。”
第二篇日记的日期是12月25日,字迹略显急促,似乎是在情绪激动时写下的。朱娇写道:“今天,富少约我去他的饭局,我当即同意了。但是不知道他和唐布有什么过节,他也知道唐布和我相熟,让我务必把他约过来,最好能整蛊他一下。正好我最近对唐布的厌烦也越来越深了,所以我在饭局上故意无理取闹,逼着他穿一次女装给我看。没想到,他竟然真的穿了,真是可怜又可笑。”
公孙雅读完日记后,将日记内容摘抄了下来,然后将日记小心地放回原处,便离开了朱娇的住处,回到了姜宅。
众人听完公孙雅说的,纷纷开始讨论起来。骆彦衡首先说道:“看来,朱娇与香茗院的关系并不简单。她的父亲是香茗院的老大,还和秦怡心相熟。”
姜哲俊点头道:“没错,还有那个富少,虽然不会武功,但能引起朱娇的兴趣,又出现在了香茗院。我们也需要查清楚他的身份。”
崔侑珍补充道:“还有唐布,是香茗院里地位极高的龙井,他是想做大红袍的女婿吗?”
唐凌月冷哼了一声:“我这个堂哥,还真是有出息呢。原来只是以为他能力不行,没想到他吃里扒外。还想着认贼作父。”
公孙雅却开口说道:“月儿姐,你先别急着下结论,以我对唐布的了解,我觉得他可能确实很喜欢朱娇,但却不太会出卖唐家。要不我们先看看别人调查的线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