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洪山,薄雾缭绕,山间的竹林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山腰处的一片空地上,两道身影正快速交错,扇影与掌风交织,发出“呼呼”的破空声。
“师傅,小心了!”骆彦衡轻轻一笑,手中的精钢铁骨扇猛然一展,扇面如一轮明月般划出一道弧线,直逼赵宗秋的胸口。赵宗秋双掌一推,试图以双推掌的力道化解这一击,然而骆彦衡的身法灵动至极,扇面一收一放间,竟在瞬间绕过赵宗秋的掌风,轻轻扫向他的肩头。
赵宗秋身形一晃,连退三步,躲开这一击。但谁知骆彦衡的轻功远胜赵宗秋,一步便追上了赵宗秋,扇面再一收又点到赵宗秋胸口。只是在即将碰到赵宗秋胸口的时候,骆彦衡收回扇子,在胸前打开,重重扇了几下才缓解刚才的全力一击。赵宗秋见状苦笑着摇了摇头:“彦衡,你的武功又精进了,为师已经不是你的对手了。”
骆彦衡收起扇子,脸上带着几分歉意的笑容:“师傅,是弟子冒犯了。”
赵宗秋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在意:“无妨,你能有如此成就,为师心中只有欣慰。洪山派虽是小派,但能出你这样的弟子,也算是洪山派的福气。尤其是你的轻功,只怕整个江城武林都难有人与你相当。”骆彦衡听到师傅如此夸奖自己,当即又谦虚了一番。
两人边说着边走到一旁的石凳坐下,而石桌旁的炉子上水已烧开。赵宗秋用这水泡开茶叶,又将第一泡水倒掉后,再将第二泡茶倒入茶杯中。骆彦衡谢过师傅后,拿起其中一杯,闻香、品茶。茶香袅袅,与山间的雾气融为一体。
“师傅,您常说昔日武林的四大高手共同建立了公道堂,师傅当年与四大高手颇为熟识,不如和我说说他们的故事吧”骆彦衡抿了一口茶,淡淡问道。
赵宗秋也抿了一口茶,眼神渐渐放远,慢慢开始追忆往昔:“二十年前,公道堂的创立者霍刚,不仅武功高强位列当时江城武林四大高手之一,而且义薄云天被称为真正的大侠。他有感于江城武林之中冤冤相报何时了,所以打算创立一个能调解江湖恩怨、主持江湖正义的门派。另外三大高手也支持霍刚的理念,四人共同创立了公道堂,由霍刚任堂主,另外三大高手郑魁、姜福生、李春为副堂主,然后再从武林中遴选高风亮节者加入。公道堂建立后,霍刚四人带队分别出击,将江城武林中的奸邪之人全部诛灭。此后江城武林各大门派大部分因为敬重霍刚的为人,同意由公道堂主持公道,小部分也因实力弱于公道堂而同意霍刚的提议。之后公正堂便在江城三镇都设了分舵,以方便调停三镇武林事务。可惜四大高手中的李春,在追击江城武林最后的余孽江鹤时身亡,从此四大高手便只剩三人。两年前,霍刚去世后,堂主由霍刚的儿子霍永明继任,副堂主除了之前的郑魁和姜福生外,又任命了一位副堂主叫薛义楠。”
“四大高手……”骆彦衡低声重复了一遍,眼中闪过一丝向往,“不知我和他们的功力有多大差距?”
赵宗秋:“我虽因为和公道堂离得近,与他们交好,但他们四人的功力远在我之上,据他们所说,四大高手里除了再早去世的李春,其他三人都已入绝顶高手之列。我是看不出来你和他们的差距的。你不是和姜福生的儿子姜哲俊交好吗,你可被他父亲指点过武功?”
骆彦衡:“我虽见过他父亲几面,但并没有被他父亲指点过武功,所以并不知他父亲武功高低。师傅,您觉得如今的江湖,除了郑魁和姜福生还有谁能称得上是绝顶高手?”
赵宗秋沉吟片刻,缓缓道:“江城武林中历来有个说法,绝顶高手不会超过五人。公道堂的现任堂主霍永明,是前任堂主霍刚的儿子,不知继承了父亲几成功力。而另一位副堂主薛义楠功力也是极强,我看不出他功力功力有多高,不知是否进入绝顶高手之列。除了公道堂的高手,汉北镇的豪杰会会长吴由满可能也在绝顶高手之列,毕竟江城明面上除了公道堂就属豪杰会实力最强。另外就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白虎庄不知道庄主是什么人,江湖传言他们是公道堂的死对头,估计庄内也有绝顶高手坐镇,才敢有如此野心。你以后若是预见白虎庄的人,务必要小心。”
赵宗秋说完,喝了口茶,继续道:“彦衡,你年纪轻轻便有如此成就,未来不可限量,我看好你将来能进入绝顶高手之列。只是江湖险恶,你需万事小心,另外要记得武功再高,也需心怀正义,方能立于不败之地。如遇到不平事,该出手时就出手,方不辱了我们侠士之名。”
骆彦衡郑重地说:“弟子谨记师傅教诲。”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骆彦衡见雾气已被太阳驱散,起身道:“师傅,弟子去年进山中修行,颇有所得,今年打算再进山中修行几日。”
赵宗秋点了点头:“去吧,山中清净,正适合你修行,主要是我这师傅已指点不了你什么。”
骆彦衡应了一声,回房收拾起行囊,便下山而去。下山之后骆彦衡一路向北出了江东镇,顺着长江边走到天兴洲附近,搭船过了长江,又继续往东北方向走去。直到天色已晚,他才到了他的修行地将军山。
将军山的深处,古木参天,藤蔓缠绕,偶尔有几声鸟鸣从树梢传来,显得格外幽静。骆彦衡轻车熟路地来到一处靠近山顶的巨石前,只见他启动藏在草丛中的机关后,巨石便缓缓移开,露出一个山洞来。这个山洞就是他每年修行的地方,山洞不大,但足够遮风挡雨,他将带来的油灯在洞内点亮后,又将上山前采购的足够一月使用的干粮和清水放置在洞内,并重新打扫了一下山洞后,才在洞内的石床下躺下,打算先休息一下。
然而,就在他打算休息之时,一阵细微的响动引起了他的注意。骆彦衡睁开眼,眉头微皱。他听力极佳,能分辨出这声音并非山间的自然声响,而是人为的动静。这不禁让骆彦衡心生疑惑,夜色已晚,是什么人来这将军山?不如去看看。
他悄然起身,出洞后再次启动开关,将洞口挡住。顺着声音的方向潜行而去。不多时,他便看到了一伙人正在山腰处忙碌着。这些人手持铁锹、锄头,似乎正在打洞,洞外堆满了新挖出的泥土。
骆彦衡躲在一棵大树后,仔细观察着这伙人。他们一共有六人,都是穿着一身劲装,看起来像是武林中人,但他们的身手看起来却只是稀疏平常。
“这些人到底在挖什么?”骆彦衡心中疑惑,决定继续观察。
骆彦衡观察了三天,这伙人每天挖洞,累了便在洞内吃饭休息,还有一个武功比他们略好的人会每天过来检查他们的进度。三天后,那伙人终于停止了挖掘,并往里添置了一些桌椅、床、柜等家具。
就在这伙人结束了挖掘,并买了酒肉回来在洞内吃饭休息时,那名像监工一样的人,带着一个高大的年轻人和一名年过半百的男人来到了现场。
那年过半百的男子眼神和高大的年轻人在洞口观察了片刻后,便轻声说了声:“是他们,动手!”。
这时正好有一醉汉从洞里走了出来,双手已放在裤腰上,看样子是准备出洞小解。高大年轻人立刻将醉汉捂着口鼻拽了过来,监工模样的人立刻一剑刺入醉汉心脏,醉汉当即殒命。
接着高大男子一马当先,直接挥棍向洞内离自己最近的一人的头部击打下去,此人毫无防备便翻倒下去,眼见不活了。另一边年过半百的男人和监工模样的人也是挺剑直刺,一人刺死了一人。此时洞内只剩下最后一人,那人二话不说便准备拼命,却被高大男子一棍打中腰部,整个人也被棍上的力道打倒在地。
眼看已无路可逃,此人大声说道:“我刘什也曾风光一时,结仇之人数不胜数,今日恐怕难逃一死,不知各位是哪路人马,让我死也做个明白鬼。”
年过半百的男人直接回道:“你可还记得我江鹤?”话一说完,剑也已经刺入刘什胸口,将刘什击杀在场。
江鹤和监工检查了五人确定都已死亡后,江鹤以关怀的语气问高大男子:“道恒小友还好吧,没有上次那种感觉了吧?”道恒回答道:“还是有些不适应,不过已经比上次好多了。”
江鹤笑着拍了拍道恒的肩膀说道:“江湖中总难免打打杀杀,我也是这么过来的,习惯就好了。这次为江湖除害,你也是做了件好事,就不要有啥过不去的坎了。”然后对监工模样的人说道:“殊悦,你留下将这些人埋了吧,他们虽与我有生死之仇。但毕竟已死,还是让他们入土为安吧。我先和道恒小友回去了。”
道恒也向那名监工模样的人说了声:“麻烦陈兄了。”便和江鹤离开了。
骆彦衡看到这一幕,不禁瞳孔一缩,心中震惊不已。一惊是这名叫道恒的男子,看起来也不过和自己年纪差不多大,但自己却看不出他的功力有多高,虽只出了三招,可这三招的功力感觉都在自己之上。二惊是这陈殊悦显然和被杀的五人是一伙的,那说明这是一个局,这个局是演给道恒看的吗?而且为了这个局,似乎这五人也死而无怨。三惊是这刘什曾是盘踞在天兴洲的水匪,臭名昭著。而江鹤也是从李春手下逃走的江城武林余孽,自他当年失踪后,没人知他去处。从江鹤出手的两招来看,似乎江鹤的武功也比自己强。
就在骆彦衡还在思考这是怎么回事的时候,陈殊悦已经把尸体都丢入洞内,一把火烧了,根本没有掩埋的意思。做完这些,陈殊悦便匆匆离去。骆彦衡决定跟踪陈殊悦,看看他们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骆彦衡跟着陈殊悦到了杜皮乡,乡里有一处大宅院,门头处写着远鹤山庄。陈殊悦到了门前敲了敲门,开门的人看是他,便让他进了门。骆彦衡翻身上了院墙,看见陈殊悦进入了一间屋中。骆彦衡紧接着又一个腾跃落在了陈殊悦进的屋的屋顶。趴在屋顶的骆彦衡缓缓抽开一片瓦,只见屋内除了陈殊悦还有江鹤,二人正在说着刚才的事。
屋内,陈殊悦正恭敬地站在江鹤面前。江鹤面容冷峻,眼神中透着一股阴鸷之气。
“师傅,那五人的尸体我已经一把火烧了,绝不会留下任何痕迹。”陈殊悦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
江鹤点了点头,淡淡道:“烧了就烧了,不过是白虎庄的黄级庄客,本就是当弃子用的。就算是你,为了白虎庄的大业,该牺牲也是要牺牲的。”
骆彦衡听到这里,心中一震。白虎庄?黄级庄客?他隐约觉得,自己似乎触碰到了一个巨大的阴谋。
陈殊悦没有表情的继续说道:“师傅,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江鹤沉吟片刻,缓缓道:“你最近多去闲云小筑那边看看道恒的状态,多给他洗洗脑,争取让他早日为我白虎庄所用。如果实在不能为我所用……”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必要时便下毒将他毒杀。”
陈殊悦闻言,脸上没有丝毫波动,只是恭敬地说:“是,师傅。明天正好庄里要给闲云小筑送食材和日用之物,我到时候跟着马车一同前往。而且闲云小筑内给道恒安排的那些仆人,也会不分昼夜地盯着他。如果有风吹草动,必然会第一时间过来通报。”
江鹤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你去休息吧。”
陈殊悦躬身行礼,随后退出了房间。骆彦衡见状,轻轻将瓦片放回原位,心中暗自思忖:“闲云小筑?道恒?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悄然从屋顶跃到院墙上,再一跃后身形如鬼魅般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天清晨,骆彦衡早早地潜伏在远鹤山庄外的一棵大树上,目光紧紧盯着山庄的大门。不多时,一辆马车缓缓驶出山庄,陈殊悦也坐在在马车上。
马车速度不快,他悄然跟在马车后方,保持着一段距离,既不让自己被发现,也不至于跟丢。
马车一路向山中驶去,出了杜皮乡后没多久就到了一处幽静的山谷中。山谷内有一座精致的小筑,四周古木环绕,溪水潺潺,显得格外清幽。小筑的门匾上写着“闲云小筑”四个字,笔力遒劲,透着一股出尘之气。
骆彦衡躲在一株大树之后,远远地看着陈殊悦下了马,命令几名仆人将马车上的食材和日用之物搬进小筑。不多时,一名身穿黑袍的年轻人从小筑内走出,正是道恒。
道恒神情单纯,眼神中带着几分茫然,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显得有些陌生。他走到陈殊悦面前,打着招呼道:“陈兄,今日怎么亲自来了?”
陈殊悦笑了笑,语气中带着几分亲近:“道兄,我今日正好有空,便过来看看你。顺便给你带了些新鲜的食材,你在这里修行,可不能亏待了自己。”
道恒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激:“多谢陈兄关心。”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走进了屋内。屋内,陈殊悦与道恒坐在一张竹桌前,桌上摆着几样精致的点心和一壶清茶。陈殊悦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随后开口道:“道恒兄,你在这里修行也有些时日了,可曾想过将来要做什么?”
道恒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茫然:“将来……我还没想好。师傅去世后,我一个人在山中也是无趣,便打算出山看看,至于具体要做什么,我现在也还拿不定主意。”
陈殊悦笑了笑,语气中带着几分诱导:“道恒兄,江湖险恶,你若想在这世上立足,光靠修行是不够的。闯荡江湖,最重要的便是下得了狠心。为了目的,当杀人就杀人,尤其是自己在意的人和事。所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寸心之争,生死忘矣。”
道恒皱了皱眉,似乎对陈殊悦的话有些不解:“可是杀人时的感觉也太不好了吧?虽然我这段时间,也已经杀了几个人,但我真的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陈殊悦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道恒兄,你太天真了。江湖中人心险恶,你若一味仁慈,只会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你想想,若是有人威胁到你最在意的人,你难道还能坐视不理?”
道恒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挣扎:“若是有人威胁到我所在意的人……我自然不会坐视不理。但杀人……唉,我也不知道怎么说。”
陈殊悦见道恒仍未完全被说服,也不再多言,只是笑了笑:“道恒兄,你慢慢想吧。江湖之事,终究要靠自己去领悟。”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陈殊悦便起身告辞。道恒将他送到闲云小筑门口,目送他乘马车离去,随后又转身回到了屋内。
骆彦衡看闲云小筑内眼线众多,此时若是去找道恒,恐怕不明智,更何况道恒现在还不认识自己,如果贸然进入,只怕自己反而危险,只能等到夜里再看如何。
随着夜幕降临,闲云小筑内灯火渐熄,仆人们也各自回房休息。但仍有两名仆从在小筑内盯着道恒的房间。骆彦衡悄然潜入小筑,身形如游龙般在屋檐下穿梭,很快便用扇子击打了两名仆从的后脑勺,将两人击晕。
接着他到了道恒窗前,轻轻推开窗户,翻身而入。道恒此时正坐在桌前,眉头微皱,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听到身后动静,他猛然回头,眼中闪过一丝警惕:“谁?”
骆彦衡连忙竖起食指,示意他噤声:“道恒兄,我知你此刻心中有许多疑惑,也会好奇我是如何知道你的名字的。你和我去个地方,应该就能解开你心中疑惑。”
道恒凝视着骆彦衡,片刻后道恒点了点头说:“我随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