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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开的晚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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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童欣走进商子聪的卧室,看到他正躺在床上摆弄着手机,但这个时候她已经不可能再训斥他荒废学业了。



    “聪聪,晚上想吃什么?今天爸爸去爷爷奶奶家了,妈妈做菜给你吃。”



    “什么都行。”商子聪声音闷闷的,看也没看她一眼。



    “油焖大虾好不好?你最爱吃的。”



    “随便。”



    要是以往,童欣准会说他几句,但现在看着他红肿的右膝和苍白消瘦的脸,还有那萎靡颓废的样子,童欣只感到深深的自责和心疼。



    她本来要转身出去,但还是忍不住叮嘱一句:“不要总盯着手机,对眼睛不好。”



    商子聪“嗯”了一声。



    童欣叹了一口气,出去了。



    童欣刚走,商子聪马上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刚才童欣跟他说话时,他的膝盖正在剧烈地疼痛,他不想让童欣担心,所以一直咬牙忍着。



    疼痛持续了好几分钟才有所缓解,而商子聪已经痛得满身大汗,全身虚脱了。他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眼泪不知不觉流了下来。



    自从知道自己可能得了癌症,商子聪几乎整天把自己关在卧室里,除了吃饭上厕所,剩下的时间就是躺在床上,呆呆地盯着天花板,任凭无数个问号把自己包围。他早就上网搜过所有关于骨肉瘤的信息,他怎么也想不通,这么一个陌生的名词,怎么会和自己发生关系?而网络上那些关于这种癌症各种莫名惊悚的解释中,他只记住了两个字:截肢。至于其他更坏的可能,则被他有意无意的忽略掉了。



    他看着自己的右腿,想象着膝盖以下全部失去的样子,满脑子都是街上拖着残肢乞讨的乞丐的形象。他想起了潘贝樱,想起了段悦君和那班好友,想起了自己的篮球梦,想起了自己的未来……



    我还有未来吗?这个恐怖的问题在他脑海中盘旋不去。



    胡思乱想中,手机响了起来。他下意识地认为是潘贝樱,一把抓起手机,发来消息的却是段悦君:“干嘛呢?”



    商子聪看着那条信息,感觉鼻子有点酸。



    该怎么回复呢?告诉他自己的膝盖并不是扭伤,而是可能得了癌症,马上要去BJ复查,将来甚至有可能截肢?



    他内心涌起一股强烈的羞耻感,好像自己干了一件天大的错事,被当众揭发。“癌症”这两个字,就是他的耻辱,他说不出口。



    他双手握着手机放在胸口,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滴到了枕头上。



    微信又响了。



    他抬起胳膊擦了擦眼泪,吸了吸鼻子。



    还是段悦君:“你腿好了没啊?什么时候来上课啊?”



    商子聪突然很想抱着段悦君大哭一场,把压在自己心头的所有恐惧向他倾诉,然而他却只能颤抖着手指敲下了这几个字:“等我从BJ回来。”



    段悦君马上发过来一个震惊的表情。紧接着,语音电话来了。



    商子聪内心剧烈挣扎,但是电话固执地响个不停。终于,他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喂?”



    商子聪的声音里还带着刚哭过的鼻音,段悦君马上捕捉到了异样,紧张地问:“你怎么啦?”



    “没事……”



    “不能吧?你到底咋了,为什么要去BJ啊?”



    “我……去看腿。”



    “这么严重啊,还需要去BJ看?”段悦君非常惊讶。



    商子聪半晌无语,最后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



    “你真没事吧?感觉你不太对劲啊?你妈又说你了?”



    商子聪突然一阵心烦意乱。



    “不是。等我回来再说吧。”他挂断了电话。



    商子聪几乎能想象段悦君此刻的表情。



    过了一会儿,段悦君又发来消息:“你什么时候有空?我去找你吧。”



    商子聪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想不想让他来。一番犹豫和挣扎后回了几个字:“这周日早上,来我家楼下等我。”



    段悦君没再回复。



    商子聪把手机扔到一边,想了想,又拿了起来,翻到他和潘贝樱的微信聊天记录,把两个人的每一句对话反复重温。



    那一句句玩笑的话语,一张张搞怪的表情包,无关成人世界的纷乱与复杂,只有少男少女的纯情与天真。潘贝樱的每一条消息,或欣喜,或嗔怒,或嬉笑,或认真,好像她就站在他面前,如此生动,却触不可及。



    厨房里,童欣正在忙活着给商子聪做油焖大虾。这些年一直是商海做菜,她的厨艺已经生疏了。正在挑虾线的时候,因为精神恍惚,一个不注意,手指被虾壳上的刺扎了一个口子,鲜血直流。



    童欣把手指放到嘴里,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扑面而来。



    正在这时,家里的座机响了。童欣接起了电话,没想到竟是段悦君打来的。



    与段悦君通完电话,童欣来到商子聪卧室,说道:“刚才段悦君打电话过来,问能不能来家里看你,我说你现在不方便。你没告诉他……你腿的事吧?”



    商子聪身体一震。



    “没有。”



    “那就好。你先别告诉任何人,谁都不能说,听到了吗?”



    商子聪久久无言。



    “嗯。”



    童欣出去后,商子聪仍然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久久没有动。羞耻感像冰冷的黑色海水,将他无情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