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胡医生的声音由远及近,在他耳边响起:
“王先生……醒醒……醒醒……”
王庆猛的睁开双眼,呼一下坐起,身上全是冷汗。
他大口喘息,眼睛慢慢恢复神彩。
胡医生的金丝眼镜后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全是担忧。
王庆扭动脖子,发现自己身处胡医生的诊室,并不在家里。一旁的电子日历显示:时间是9月16日。
“还好,刚才真在梦里。”王庆心有余悸,梦境越来越真实,差点让他分不清是真还是假。
胡医生将他脑门边上的设备联接线贴片扯开。线路的另一边,特制设备上红灯疯狂闪烁,惊人的240Hz数值瞬间归零。
胡医生曾告诉过他,普通人的δ波(深层睡眠)不会超过4Hz,而王庆的θ波(潜意识活动)竟飙升至240Hz——这根本不是人类该有的脑域负荷。
除非他已经在梦中修炼成仙,否则他应该已经疯了。
胡医生眼底的担忧没有退去,她递过去一杯温水:“先喝点水。”
“谢谢。”
王庆饮下大半杯水,接着又将剩下的水喝光。
胡医生拿过水壶,替他将杯子续上。
王庆拿着杯子,感受着水杯传来的温热。
胡医生建议道:“要不,您先休息一会?”
王庆搓搓脸,逐渐理清思绪。是了,治疗还没结束,他还没回家。荒唐,差点被梦境骗到。
他自嘲地摇摇头,轻声道:“不了,继续吧。我能行。”
“好。”
胡医生拿过记录本。她身着白大褂,长裤,休闲鞋,相貌、身材与梦中一模一样,但妩媚、轻佻是没有的,她很正经。
胡医生的笔尖在“正常”“异常”两个选项间徘徊:“王先生,请您描述一下被深度催眠后,梦里发生的事。”
王庆脑海中闪过诸多难以言说的画面,老脸一红:“能否简单点?”
胡医生严肃地摇了摇头。
王庆有点为难。
“胡医生,我梦到了您。”他决定先打个预防针。
胡医生轻轻点头,示意他继续。
王庆抿了口水,斟酌着言辞:“您是一位非常美丽的女士。可能因为这种印象,让我在梦中产生了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胡医生停下笔,平静地看着他。
王庆被她看得有点局促。他咳嗽几声,试图掩饰尴尬:“但那只是梦,现实中我绝不会这样想!”
胡医生微微点头,继续记录:“请您详细描述梦境中的内容,这对治疗非常重要。”
“好的。”王庆深吸一口气,用平和的语气说道:“在梦里,我身处一个非常真实的场景中。”
他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梦里,我结束治疗,回到家里……您第一次出现在我家浴室,正在将另一个我溺死……”
王庆将反杀场景描述完,胡医生将情况记下:
“这个梦破绽明显。您全程保持着清醒?”
“是的。”王庆点头:“我当时已经确认自己就在梦境里。可是……”
“可是?”
“您突然出现在客厅,我感到很惊讶,但您却表现得很自然,甚至有些……亲密。”
“您说的亲密,是态度上还是行动上?”
“两者都有。”
胡医生微微皱眉:“您觉得这种亲密是您潜意识中的愿望,还是梦境本身的影响?”
“我不确定。但我知道那不是真实的您。”
“请您继续。”
“好的,我与您……意识到必须离开梦境,我割伤了自己的手腕,试图让自己醒来……那过程很真实……”
王庆描述了过程与他的真实感受。
胡医生翻了翻记录,在一段话后打了个问号:“您似乎有意跳过了一段细节?”
“您指的是?”
“依您的描述。在梦中,我与您极度亲密,能否请您详细描述?”
王庆看她一眼,见对方没有丝毫芥蒂。
想了想,他组织语言,将过程描述了一遍。
虽然是两人间的香艳事,但是胡医生很淡定。
她开始提问各种细节。有时,她会突然转到其他地方询问一些情况。有时,她又会将之前的问题再问一遍。更有甚者,她仿佛是在挑刺一般,在两人互动上刨根问底。
王庆有点招架不住。他无措地来回搓着手中的水杯。
与胡医生讨论梦中两人的亲密举动,竟然没有丝毫暧昧氛围,只有无尽的尴尬。对方实在太冷静,让王庆感觉自己像是在交代犯罪经过。
问询依旧在继续。
胡医生的笔尖在纸上滑动,她忽然抬头:
“您刚刚提到梦中我的身体特征——比如胎记?”
王庆喉结滚动,杯中水泛起涟漪:“在……腰部下方,菱形青斑,米粒大小。”
“具体位置?”
“腰后股沟,像嵌在白玉里的翡翠。”他索性破罐破摔。
胡医生又问了几个问题,笔尖一顿,在纸上点了两点。她迅速将全部记录扫视一遍,镜片反光遮住眼底波澜。
“感谢配合,就到这里。”
王庆长长吁了口气,总算结束了。
进入状态的女医生实在可怕,像名威严的法官。
钢笔尖在纸面划出沙沙的叹息。
沉默的女医生让王庆很是不适。
他故作镇定,问出了心中的疑惑:“恕我直言,胡医生您刚刚反复询问,是否在求证什么?”
胡医生顿了顿,在纸上划拉两笔。
“王先生,您的情况有些古怪,所以我需要更多细节来进行评估。”
王庆眯起眼睛,盯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梦中的胡医生与她虽然性格不一样,但微表情并没有太大不同。
解释就是掩饰。
她在害怕,怕梦中的女人就是她自己!但她没有当场发飚,说明她现在还不能确定。
王庆懒得捅破这层窗户纸,带着点掩饰的口吻说道:“原来如此,您别说我耍流氓就行。”
胡医生挽了挽耳边长发,嫣然一笑:“在梦里,您将我想像成一个放浪、有着特殊爱好的女医生。我也没说您什么,不是吗?”
她的笑容仿佛能令人从寒冬回到春暖花开的季节。之前的一切压抑瞬间被冲淡。可她话中的意思分明是在阴阳他。文化人就是不一样,骂人不带脏字。
王庆回以微笑,连连摆手更正:“不……不,是梦到!不是想像到。”
“我相信您。”胡医生的笑容更加灿烂。
王庆甘败下峰,赶紧转移话题。
“我的情况怎么样?”
“您的精神状态正常。”
胡医生思索片刻后开口,笔尖重重戳破“正常”选框的边线,“除了某些特殊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