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被铐住,胡医生以撩人姿势将它的钥匙悬空放进了床头的玻璃杯。她腰肢摇曳的模样在王庆眼前晃荡。
梦中的胡医生既懂情趣又懂男人。现实里的心理医生冷静正经,绝不会露出这种神情。
……
治疗结束,王庆枕在心理医生的长腿上。
胡医生套裙下的黑丝完好无损,但王庆分明记得自己用牙咬破过左腿丝袜。
他仔细寻找痕迹,嘴上叼着香烟。
一只白皙的手打断了他的探索。
王庆悻悻收手,迎上她质疑的目光。
“胡医生,其实我在寻找破绽。”他淡定吐出一个烟圈。
“找破绽就能随便摸医生?”
胡素心衬衣凌乱,红唇在他耳边低语:“这可是另外的价钱,王先生!”
“哦,您开价多少?”他眼神炯炯发光,有种正在参演言情大剧的错觉。
这名胡医生太有情调,暧昧的小词一套一套的,让他不想过早醒来。
“无价。”胡医生娇笑着,用指尖刮过他的胸膛:“但对你,可以免费。”
“我真在做梦?”王庆眨眨眼。
“梦里可没这种好事。”胡医生捏捏他的脸颊,起身离开。
王庆失去依靠,脑袋陷入枕头之间:“所以,你不是梦?”
她回首:“你说呢?”
王庆嘴角微扬:“我还是觉得你是梦。”
“何以见得?”
“不是梦,你为什么要铐着我的手?”王庆抖了抖没拿着烟的另一只手。此刻,它正被铐在床头,高高吊起。
“自然是为了让可爱的病人听话。”貌美的胡医生伏下身体,从王庆嘴边捏起香烟:“都做梦了还抽?”
胡医生靠近时,王庆闻到她身上的香味。那味道变了,变得很特别,像石楠花。
胡医生在床头的烟灰缸里将香烟掐灭,随手拿起手机看了看。
时间是20点25分,他们已经休息了十分钟。
王庆注意到手机锁屏日期是9日17日,而他记得今天应该是9月16日。梦境竟然比现实还早了一天,可真有意思。
“治疗继续!”胡素心突然把鞋甩到墙角。女医生裸足踩上床单的瞬间,床头的病人被掀翻,治疗陷入被动。
“认知矫正很成功。“胡医生笑着摘下眼镜,她的虹膜里映着脸红如血的王庆脸庞。
过程复杂而精细……
烟雾缭绕……
“胡医生,其实我有肝癌,晚期。”
“这就是你又抽烟的理由?”
“并不是,主要是我最近病情反复发作,压力太大。”王庆幽幽吐出一个烟圈,对着胡素心可怜兮兮说道。
刚才的胡医生热情妩媚,仿佛两人是热恋中的情侣。
治疗结束,王庆觉得效果不错,但总有种莫名空虚感。
“您应该留下来继续治疗。”他强烈建议道。
“病人的话,医生有权不听。”胡医生收拢有些凌乱的发丝,轻轻在他额头上留下一个印章,尔后拿起桌上的女士包。
“我该走了。”
她弯腰穿好高跟鞋,往门外走去。
“如果真旧病复发,打我电话。”临出门,她回首留下一个飞吻:“爱你。”
“我也爱你。”王庆有点失望,敷衍着回应了一句。
对手戏结束,女医生走了。
房间门关闭,随即从外面传来大门打开又关闭的声音。
家里面只剩下他一人。王庆拽了拽手臂,疼痛感很真实,刚才的经历更真实。但他知道这个世界仅仅是个梦。
梦里什么都有,就是不现实。
王庆在思考为什么他会做这种梦?
理由似乎很简单:胡医生是个绝色美人,加上职业气质加持,免不得他害怕又有点想入非非。
可惜再美的梦也不是真的,一切结束,是时候该离开了。
王庆看向一旁的玻璃杯,含笑伸手去拿,却发现无法触碰到玻璃杯——指尖与玻璃杯的毫厘之距——连这种撩拨的尺度都计算得恰到好处。
看来,梦中的胡医生懂得太多了。
王庆苦笑着扭转身体,狼狈地将手反转,随后用脚夹着玻璃杯往回缩。经过短暂尝试,他成功拿到钥匙并将手铐打开。
换上衣服,王庆揉着酸痛的手腕走出房间。客厅里已经没有了胡医生的踪迹,两人用过的红酒杯还放在桌面上。
家里的装饰、声影毫无违和感,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真实。
他的目光扫过茶几——昨夜的垃圾不见了。
这梦,你说它真吧,太真,说假吧,又太假。
王庆想想都觉得好笑。
天底下有哪对露水夫妻办完事离开,还顺手帮忙丢垃圾?又不是真正的情侣。
梦境塑造出来的这名胡医生,总体成功。就是细节上还有瑕疵,否则,王庆真会把她当成真人。
细节决定成败,一切有待改进。王庆点评。
他来到浴室,先在浴缸里放满水,接着拿起刀片。
闭上眼睛犹豫几秒,王庆强忍住恐惧,狠狠割断了手腕上的大动脉。
血喷洒一地,但不够快!王庆将手放入水中。血液大量流失,让他脸色惨白,巨大的痛苦,使得时间流逝变得漫长。
浴缸里的水已经猩红刺目,腕间剧痛撕扯着神经。王庆盯着随波荡漾的血丝,突然发现意识始终清醒着——梦境死亡时应有的抽离感没有出现!
一个可怕的念头从他心底涌起:万一搞错了,此刻我没在梦里?
双眼有些模糊的他,瞬间寒毛直竖,冷汗浸透后背。
他痉挛的手指不停哆嗦抖动,破碎的推理在血氧流失中重组。
或许我把梦与现实混杂了?刚才的一切只是我的臆想?
幻觉!幻觉!我的病情加重了。
当秒针走到第二圈,求生本能终于碾碎所有逻辑,王庆惊恐地扯过毛巾将伤口包裹住。可伤口太大,眨眼间,白毛巾已经嫣红一片。
他像搁浅的鱼般扑出浴室,在地板拖出刺目血痕。
大量失血令他思维逐渐迟钝,脑袋昏昏沉沉。王庆感觉体力正在快速流失。
他踉跄着冲到客厅。
先包扎伤口,再打急救电话……
该死……来不及了。
王庆轰然倒在地板上。此时,他离药箱还有三米,离电话还有一米。倒在地上的他向前伸着手,似要抓住点什么,身体却逐渐冰冷麻木。
我太看轻梦境了,应当再慎重一些才对。弥留之际,王庆后悔莫及。
黑暗将他彻底淹没。
在视野消失的瞬间,王庆仿佛看见母亲临终前插满管子的手——那只手也像现在这样,徒劳地伸向遥不可及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