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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少年的散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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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伞骨记》
    春分那日,檐角冰棱正滴着隔年的泪。巷尾伞铺的朱漆门板上,悬着串褪色铜铃,风掠过时总撞出沙哑的响。我立在门前看槐树影爬过“苏氏伞庄“的匾额,青苔已漫上“苏“字最后一笔,仿佛岁月在此打了个盹。



    铺子里幽暗如檀木匣。墙头斜插着几十柄油纸伞,像栖满褪色蝴蝶的枯枝。老苏蜷在竹椅里削伞骨,青竹片在他掌心翻作雪屑纷飞,腕上铜镯随动作轻响,应和着屋角滴漏的节拍。他说这是祖传的“听雨镯“,苏家先人靠它辨竹材的年轮,“春竹脆,秋竹韧,唯有腊月砍的苦竹能承三季风雨“。



    梅雨季来得突然。老苏教我糊伞面,云母粉调进桐油,在素绢上勾出远山轮廓。“古时制伞人要观天象百日“,他说话时总望着檐外雨帘,“现在年轻人嫌费工夫,都改用钢骨架了“。指腹抚过伞面凸起的山脊,恍然触到某种正在消逝的体温。



    蝉声最盛时,伞铺成了避暑地。穿旗袍的女人来取定制的绛红伞,伞面绘着白鹤,老苏偏说鹤足该添道青筋。穿堂风掀起案上《雪溪图》摹本,露出夹在泛黄册页里的黑白照片:眉目清俊的青年握伞立于断桥,伞面上烟雨正浓。



    第一片银杏落在门槛那天,拆迁告示贴满了伞铺外墙。老苏整夜整夜地磨伞骨,月光把佝偻身影投在“二十四骨“技法图谱上,那些朱砂勾画的竹节渐渐洇成血色。霜降那夜,他忽然翻出珍藏的湘妃竹,说要制柄“不合时宜的伞“。



    冬至未至,伞铺已拆作满地碎瓦。我在废墟里拾到半截伞骨,断面年轮细密如涟漪。雪落下来时,恍惚听见铜铃在虚空里轻颤,抬头见老苏站在银杏树下,撑开那柄未完成的湘妃竹伞,伞面空白处正落下纷纷扬扬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