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锈剑悬颅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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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青铜轮上骨
    七苦童子脖颈的肉芽突然暴涨。



    那些粉白色触须钻出缝合线,在空中扭结成轿杆形状。陈旧年还未动作,便被肉芽缠腰提起,锈剑在掌心震颤着发出警告——这些触须内部流淌的不是血,而是细沙般的灰色颗粒。



    “陈镖头莫怕。”童子们咧嘴笑开,露出满口青铜牙,



    “此乃住持特制的‘慈航沙’,专渡有缘人。”



    视野陡然颠倒。陈旧年被倒吊着掠过雨幕,烛阴目瞥见青石板缝隙里渗出粘稠黑液,隐约凝聚成王娘子梳堕马髻的侧影。他闭目捏诀,锈剑却自主归鞘,仿佛在畏惧什么。



    啪嗒。



    一滴冰凉液体落在他眉心。睁眼时,满天星月皆被青铜巨轮遮蔽。



    那巨轮悬于千丈高空,轮辐上挂满风干的肢体,轮心嵌着颗缓缓转动的眼球。肉佛寺就建在巨轮阴影下:寺墙用青黑血肉浇筑,瓦片是层层叠叠的手掌骨,飞檐下垂落丝绦般的神经束。



    “归墟的‘天道脓疮’……”陈旧年想起三年前的噩梦。当时同行的天刑阁师兄就是被这种神经束绞成肉泥,临终前在岩壁上刻了四个血字:



    “眼见非真”



    七苦童子落地时分解成肉糜,又重组为引路僧模样。他们推开朱红寺门——门板竟是两片竖立的肝脏,血管脉络自成门环。



    诵经声扑面而来。



    大雄宝殿内,十八尊血肉佛陀正在敲击人皮木鱼。它们的头颅是各类妖兽:九尾狐、雷泽夔牛、碧眼金雕,脖颈以下却保持着高僧坐化金身。最诡异的当属中央那尊千手观音,每只手掌都握着一枚跳动的心脏。



    “陈施主可知何为‘报’?”观音像突然开口,心脏挤压出黏腻人声。



    陈旧年按住剑柄冷笑:“你们佛门不是最讲因果?”



    “因果是线,报应如梭。”观音像千手齐扬,心脏喷射血雾在空中织就锦缎,浮现出陈旧年斩杀柳依依的画面,“你昨夜造的杀业,需还三桩债——”



    血锦陡然分裂:



    一、眼债:剜出烛阴目填入观音掌心



    二、情债:与王素娥残魂结冥婚



    三、命债:替肉佛寺送一趟“红货”



    锈剑发出尖啸。陈旧年瞳中鳞片蔓延至太阳穴:“若我不选?”



    观音像轻笑。某只手掌捏碎心脏,血雾里顿时传来王娘子的惨叫。陈旧年看见她被发丝诗句缠绕的画面——原来灯笼里的《璇玑图》是拘魂咒,她的魂魄至今仍在肉佛寺受苦。



    “选第三桩。”他指甲掐入掌心。



    ---



    引路僧带他穿过藏经阁。所谓经书全是风干的胃囊,翻开后可见里面用蛆虫拼成的经文。殿内等候的住持背对门坐着,身披缀满眼球的袈裟,面前摆着青铜秤。



    “红货是口棺材。”住持声音温润如少年,“从归墟黑市拍到扬州醉仙楼,接镖时需回答货主三个问题。”



    他弹指射出三张往生纸钱。陈旧年接住的瞬间,纸钱上浮现人脸:



    第一问:镖师护的是货,还是人?



    第二问:若货要害人,你杀货还是杀人?



    第三问:货与人本是一体,如何?



    烛阴目刺痛——这些问题分明是活的,每个字都在往他脑仁里钻。住持轻笑:“答错一次,王素娥的魂便少一魄。”



    陈旧年捻了捻纸钱边缘。触感滑腻,像是用皮肤鞣制的。



    “第一问,”他直视住持后颈凸起的肉瘤,“护货是规矩,护人是本心。规矩破七次,本心丢三分,最后不过是个活死人。”



    纸钱上人脸扭曲消散,住持袈裟爆开三颗眼球。



    “第二问,”陈旧年拔出锈剑割破手掌,让血浸透第二张纸钱,“货有灵则渡,人有害则诛。但世上多的是披人皮的货,裹货皮的人。”



    纸钱轰然自燃,火中传出数百人的哭嚎与大笑。住持脊柱发出竹节爆响。



    “第三问——”陈旧年突然将锈剑刺入青铜秤,“人货不分时,老子掀了这棋盘!”



    秤盘上的骷髅头尖叫炸裂。住持终于转身,袈裟下没有脸,只有一团旋转的星云:



    “善哉。这趟镖,成了。”



    ---



    后山停着那口红货棺材。棺木是水晶质地,内部灌满蠕动的水银,隐约可见一具无面女尸浮沉。棺盖刻着天刑阁剑纹,却多了道狰狞爪痕。



    “你的旧师门也在找它。”住持星云状的面孔映在棺面上,“三百年前天刑阁祖师斩外神于归墟,这爪痕就是‘太初之眼’留下的。”



    陈旧年以烛阴目透视棺椁,惊觉水银里泡着的不是尸体,而是无数细小的青铜齿轮。女尸腹腔内嵌着块玉牌,刻有“璇玑”二字——与柳依依灯笼上的《璇玑图》同源。



    “明日启程。”住持弹指将青铜镖旗插入他肩头,“旗在人在,旗亡……”



    “魂归肉佛。”陈旧年扯下旗子冷笑。旗杆末端沾着丝褐色血迹,他嗅出那是王娘子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