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生镜要破了......“
老僧枯指点向佛龛,佛龛深处,铜镜微颤,正渗出猩红雾霭,氤氲如血。
青灯如豆,在往生镜上投下摇曳光斑。老僧枯槁的手指划过镜面,铜绿斑驳的镜身突然泛起血色涟漪,镜中幽冥残影乍现——尸山血海之中,幽冥幡旗乱舞,一红衣妇人伫立其中,身后巨型九尾幻影显现血色。
佛像前烛火摇曳,檀香青烟袅袅,玄弋跪在蒲团上托扶着虚弱老僧。
供桌上《楞伽经》无风自动,夹页里飘落半片褪色襁褓,龙纹金线在老僧瞳孔里闪烁游走。
“七月十四,荧惑守心。七月半...狐火会焚穿佛骨...当血月吞没紫微之时,你左胸第三根肋骨下印迹...心化焚天魔种。“
老僧喉间梵音破碎,声如隔世。
窗外惊雷骤起,一道电闪,照亮壁画上狰狞的修罗石相,修罗竟淌下血泪。铜镜深处,刹那间细密龟裂声起,如千年冰川于春日苏醒,碎裂镜面瞬间凝结出一轮暗红血月,涌出血雾,沿鎏金莲花纹攀附佛龛,渐染佛堂。
玄弋只觉左胸撕裂疼痛,螭龙暗纹隐现。青灯微颤,八宝纹铜炉内火星迸溅,老僧袈裟上金线随呼吸明灭。玄弋托扶老僧后颈的手,忽觉一沉,琉璃盏中药汤倾洒,青砖地面,泼出半幅血色曼陀罗。
“十七年前,你父带着身中狐毒的王妃...“
住持突然剧烈咳嗽,指缝间渗出黑血。
“去...后山...禁地...“
话音戛然而止,往生镜轰然炸裂,碎片划破玄弋眉心。
玄弋跪在满地铜镜碎片中,指尖触碰眉心血痕,一滴金血坠入灯油,灯火骤亮。那滴坠入灯油的金血正在青瓷盏里游弋,忽而化作半尾游鱼,忽而凝成半朵优昙。玄弋瞳孔骤缩,昔日梦魇残境在眼前拼合:大雪纷飞,朱红宫墙巍峨,琉璃瓦上狐火跳跃,凝成九盏青灯。雪地中,一女子怀抱襁褓赤足疯跑,身后阴毒笑声破空而至,震碎檐角冰棱。一只金钗插入襁褓,雪地上,一朵曼陀罗花绽开血色......
“叮——“
檐角青铜铎突然齐鸣,二十八枚铎片同时迸发青光,惊起寒鸦枉被闪电撕裂。玄弋识得,这是“天罡伏魔阵“,金鼎寺最凶险时方会释放。自咸宁三年妖狐乱世后,这套阵法已上百年未曾启动。腕间佛珠突然灼热,在肌肤上烙出焦痕,恍惚间,一缕幽冷白梅香沁入骨髓,佛心微定。
“阿弥陀佛。“
玄弋合掌诵经,袈裟无风自动。左胸第三根肋骨下印迹传来灼痛,左胸皮下,螭龙暗纹游走如活物,似欲破体而出。供桌上的《楞伽经》突然哗啦啦翻动,泛黄纸页浮现朱砂密文。玄弋回头,怀中老僧油尽灯枯,瞳孔早已化作两颗蒙尘砗磲。
“师父...“
玄弋喉结蠕动,老僧冰冷的躯体正在怀中寸寸化作金粉。
当最后一粒金尘飘入破裂铜镜,往生镜中突然传来婴儿啼哭。十七年前雨夜——马蹄踏碎山门,黑衣人怀中襁褓渗出黑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