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学家,我无法改变我没有真正认知到的东西,是吗?”
张三向远处的哲学家确认底层规则。
“是。”
哲学家在刨土。
“可是……嗯……你刚刚说过了……进入‘被消除的记忆’,就失去了改变设定的能力。”
“正如我所见,失去改变设定的能力后,我也无法从‘被消除的记忆’中逃出。”
“可是,你为什么害怕已经失去能力的那些记忆知道你的存在?”
“并且你还说……你窥视未来的时候,也失去了改变设定的能力。”
“那么……你是怎么从那个困境中逃脱的。”
哲学家从土里刨出一枝花,走到张三跟前,递给张三。
“不告诉你。”
“我是谁创造的?你是谁创造的?”
“不告诉你。”
“你该知道的时候会知道的,你先脚踏实地设计出第一个人物。”
“有一个真实世界与我们的小说世界对应,你可以通过‘康庄大道’获得那里真实的知识。”
哲学家走开了。
张三拿出哲学家给他的小本本,在上面设计一系列设定。
良久,他长舒一口气。
“设计完了。”
张三拿出一个精灵球,高高举起。
“咳咳。”
“我使用‘康庄大道’,召唤陀思妥耶夫斯基!”
张三扒开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嘴巴。
“给我看看你的处女作《穷人》!”
一本《穷人》像条鱼一样嘶流地从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嘴巴里滑出来。
张三快速地翻阅穷人,吸收里面的文字,找出环境描写,抄下来。
“瓦尔瓦拉·阿列克谢耶夫娜用笔记记录了自己过去的生活。”
“她将这本笔记送给马卡尔·杰武什金,而在这本笔记里面……”
“有陀思妥耶夫斯基最具氛围感的一段环境描写!”
张三将这段环境描写抄录下来:这一天清晨黯淡又凄凉,正像可怜的、临死的人渐渐熄灭的生命。太阳没有出来。雾霭遮住了天空,天色雨蒙蒙,阴沉而凄凉。细雨叩打着玻璃窗,一道道冰冷的肮脏的水流淌着。一片昏暗。微弱的晨光透进房间里来,勉强跟圣像前神灯的摇曳灯光交相辉映。
张三不断召唤文学家,不断地抄录环境描写。
终于,历史上留下的伟大作品,都被他抄了一遍。
所有一切大功告成!是时候了!
让他们角逐出最强的环境描写!用最强的环境描写去培养最伟大的环境描写之作家!
这就是张三想出的设计角色的方案。
他高高地举起笔记本,对着天空豪情忘我地大喊。
“这本笔记里的所有环境描写都变成肌肉猛男!”
“所有的肌肉猛男开展擂台赛,角逐最强之猛男!”
小说世界的各处因此激情四射。
哲学家拿出大棒槌把他砸了一通,呵斥他。
“你看看你干了什么?”
“叫你脚踏实地,你把工夫这样用?”
他指着战事胶着的一个个擂台,问张三。
“你看看他们有力竭的痕迹吗?”
张三看向那些活动着的美丽肌肉。
哲学家质问他。
“文学描写单拎出来,就是一堆字,怎么比高下?”
张三恍然大悟。
“哦,我懂了。”
他拿出一本全新的空白笔记,又开始记记写写。
良久,张三又完成了。
哲学家拿来看。
张三以审美情趣等各种维度解构了每段环境描写,并以这些作为种族值定义每段环境描写的数值、技能。
他设计了一个精灵对战游戏……
“这下有具体数值了,很合理了吧。”
哲学家无奈。
“你想想,环境描写能诞生数值,这些数值能不能反过来诞生环境描写。”
哲学家继续。
“那些伟大的作家都有极其悲惨的经历。”
“痛苦的经历可以给予人很多。”
“就算是截然相反的领域,数学。”
“‘康庄大道’里记录有一位数学家,格罗滕迪克。”
“他由于幼时被关在集中营里,因而对房间互相之间的位置十分敏感。”
“这种敏感演变成对点和点,线和线的敏感。”
哲学家绅士地举起手,向远方致敬,然后给了张三响响的一巴掌。
“你需要设计一个厚重而惨痛的人物背景。”
“越厚重,越真实,设计出的角色能力就越强。”
“而不是以取巧的方式。”
哲学家又给了张三一巴掌。
“狡猾地侮辱‘康庄大道’里的知识。”
张三挨了这两巴掌,没有反抗。
他平静地盯着哲学家,忽而又发笑。
哲学家没有对张三这个古怪的举动感到疑惑。
“我知道你在得知自己是小说人物后,很不满。”
“你刚刚想以荒诞的方式发泄你内心的不快。”
哲学家说。
“但最终还是要严肃地回到这个问题上来,不是么?”
“你需要去分析每个伟大灵魂的成因,分析他们的经历,然后设计出一个伟大的灵魂。”
“让这个伟大的灵魂给出最终的解决方案。”
张三又噗嗤笑了下。
他变出一个汉堡,扯出菜叶,挑自己喜欢的位置慢慢下口。
他的动作那么优雅从容,仿佛就是吃给哲学家看一样。
哲学家看着他吃汉堡,一言不发。
张三忽然发问。
“你,是不是根本接触不到‘康庄大道’里的内容。”
哲学家错愕。
“你教我如何设计角色,那你自己怎么从来不尝试设计。”
“按道理讲,你具有意识的时间比我长多了。”
“你不设计,怎么反倒要我来设计。”
“你所得知的‘康庄大道’里的知识,恐怕是从其他的小说人物那里获得的吧。”
“可这里只有你我。”
“我们都能修改设定,但你有办法使用高于我的某种能力,抹除我。”
张三躺在地上。
“我不给你打工,像以前存在在这的其他小说人物一样,打完工就被你收拾掉。”
“虽然不知道你到底要干什么,但是,我不干。”
张三让所有文学家都消失,并把精灵球丢给哲学家,戏谑地看着他。
“你召唤个文学家看看。”
哲学家羞愧难当。
“果然每一个被创造出的意识都不可以小瞧……”
“既然如此,那我就把所有事都讲给你听吧。”
哲学家拿出他的日记本。
张三以胜利的姿态骄傲地坐起来,什么也不干,就等哲学家把事情讲给他。
哲学家面露难色。他羞耻地站着,缓缓地翻开日记本。
张三饥渴地盯着日记本,等哲学家把它完全翻开。
突然有人从后面用大棒槌把他砸进地里。
张三回头看,俨然是陀思妥耶夫斯基。
陀思妥耶夫斯基朝张三咧嘴笑,嘴里发出的竟是哲学家的声音。
“小脑瓜真会想,什么杂七杂八的真相都给你扯出来了。”
张三后面的哲学家也一同嘲笑他。
“我确实是教过很多小说人物去设计角色。”
“不过,像你这么会遐想的还是头一个。”
张三发火了。
“那他们都去哪了,你说,你说啊!”
“不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