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麟羽听的很无语,这TM是德云社来的?看来今天500块钱罚少了。
要不是手术室里还有一个生死未卜的患者,这些实习生和小护士估计都笑翻了,就连那排公司搞宣传的都强憋着。憋的和自己当时憋不住要去卫生间那次一样的表情。
小翠儿走过来,拉扯一下钟麟羽,两个人走进病房。
“你瞎说啥呢?你又不懂,强出头咱就不说了,还跟着乱说,以后可不敢这样,哪句话说不好会给自己惹麻烦的,记住没?”
人家小翠儿也是一片好心,看自己目前着实可怜,把同情化作了体贴,尤其是最后一句,像娘,又像姐。
也许真的是死过了一回,连运气都变好了,从张开眼睛遇见的都是善良的人。
你还是想你的辙吧,我去忙了。
钟麟羽坐在床边,拿着手机,通讯录一个一个看下去,又一个一个的回忆着,一直看到最后一个,也没有想到辙,最后鼓起了勇气,打了第一个电话,同住一个房间一起滚了几年不同的床单,应该没问题吧?
“喂,哪位?”
“云老大,钟麟羽,我是钟麟羽。住在你下铺的兄弟。”
“哎呀,你小子从毕业就没消息了,也不联系,群里也不说话,在哪家医院呢?”
这都知道了?也难怪,都住了快10天院了,凡是对你稍稍关注的都会知道吧?
“云老大,秦川市医院急诊科。你不用过来看我,我这挺好的,啥事没有。”
“那就好,现在咱们这个专业工作好找,挺多县级医院都缺人,铁饭碗,稳定。可就是吃财政饭的,能吃饱但吃不好,最近这两年医药公司工作不错,就是没啥保障,可挣得多啊,有很多同学都放弃了专业,跑医药公司捡钱去了。”
“云老大,咱以后再说这,我今天给你打电话有个事想要你帮个忙。”
“行!只要不提钱,啥事都不是事。”
我艹!堵住了!这还提啥钱啊,伤兄弟感情。
“不是钱的事,是好久没联系了,打个招呼,行了你忙吧,我这还有电话呢。”
“行啊你小子,现在刚参加工作就这么忙,看来混的不错啊,我在兰州呢,有机会我去看你。”
忙尼玛!忙着找辙呢!好容易鼓起勇气找个辙,你这直接铺柏油了。拉黑!
“喂,李小璐,你好,还记得我吗?钟麟羽,大学同班的,坐你后面的那个。”
“啥呀?没戴眼镜,这眼睛2.0戴啥眼镜啊?”
“不是,我是钟麟羽,大二时候元旦晚会跳舞把裤裆扯烂的那个。”
“不是,不是,滚滚滚,尼玛的。”拉黑!
“喂,小腾,我,钟麟羽,我给你说,我现在住院了,手里有点紧张。这不想着咱俩一起光腚娃娃……”
“喂,喂!喂!!这TM啥信号啊,移动这玩意儿真不行!那啥,我这听不清你说啥,等我下班了找个信号好的地方给你打过去。”
打尼玛!继续接着拉黑!
“喂,雷哥,我是钟麟羽啊。”
“麟羽啊,怎么了?咋好几天都没看见你,咋地?刚开了低保薪水就不来了?今天组长还很关切的关心过你呢。”
“雷哥,最近有点事儿,刚忙完。明天就回去上班去了。”
“那你赶紧来吧,组长都想你了。”
“雷哥,是这样的,我这里还差点钱,你看你这能不能帮个忙?”
“不是,和你借我钱这事没关系,哪能因为这点钱开口跟你要呢?是我住院了,手里钱不够。”
“语速快一点,我这马上要没电了。你刚才说啥?我这没太听清楚。”
“我说,我这住院了,手里……”
“这踏马的破手机,小米这玩意电池真不行!明天我一嘟嘟嘟……”
这是没电了,肯定淋雨了!玛德!今天必须还我钱!谁劝都劝不听,我这暴脾气!
“对不起,你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重播。”
Sorry, the number you have dialed is powered off. Please try again later.
得了!玛德,不打了!
省点话费,省点时间,有了钱了,给你们看看!
打了几个电话,结果不是令人很满意,起码不太愉快。
这是彻底没辙了,咋办?不行谁给我送来的你们找谁要钱去吧,120还差你这点钱?
手术室门口,一阵咆哮!
“今天我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谁都别想好过!”
你给我起来,咋地?你跪下我就不追究你了?你跪得再好看也得给我爬。撒开,把你那黑手给我拿开!你就等着坐牢吧你!”
这声音穿透力太强了,透过门板耳膜都嗡嗡的。
这长长的走廊愣是没有过滤掉这尖利的声音。肯定是一个撒泼打滚,喝药上吊类的大嫂子。
手术室灯绿了,整个走廊都鸦雀无声,唯有沉重的呼吸声,短促而急切。门开了,秃顶带着自信的微笑,脚步轻快,仿佛走出了韵律的感觉,被一群绿色手术服簇拥着走了出来。
“医生,我儿子怎么样了?他没事吧?”颤抖的手,激动的泪,表现了一个母亲的舔犊之情,伟大而易怒。
“一切都好,手术很成功,患者求生欲望很强,观察一下没啥问题了明晚就能送到普通病房了。”
“谢谢你医生,太感谢了,我都不知道如何表达我的心情了,这样,我们不住普通病房,我们住不普通的,不差钱,也给咱们医院多创收一点。”
秃顶愣住了,连头顶的几根长发都不知所措了,不普通?那就是ICU了,行,只要有空位你随意。
秃顶转身回了更衣室,换了衣服急匆匆走到走廊,四处张望。
“主任,你找谁啊?”
“哦,翠儿啊,我不找谁,看今天在抢救室门外说话的那个小伙子还走没走。”
“您说的是那个一口道破患者情况的人吧?”
“对对对,就是他,翠儿你认识他?”
“算是认识吧,我床的。”
秃顶愣了:“你啥时候结婚的?这么大的事科里咋不知道?”
嗯?啥意思?“不是主任,我没结婚啊,结婚还能忘了收科里份子钱?”
“我是问那个小伙子,你不是说和你一张床的吗?”
“唉呀妈呀医护之间这么难沟通吗?我的意思是在我管的床,住院呢。”
“这事闹的,他啥情况?”
“情况很复杂,晕倒三次,愣是各种查不出原因,今天要办出院,可没钱,就这么无疾留置了。”
“多少钱啊?”
“五千三百六十八。”
“这点钱?一分没有?”
“不是,有点,但是不够,还差一千多吧。”
“那行,我知道了,你让他来我办公室。”
小护士屁颠屁颠跑过去找钟麟羽:“辙找到了吗?看样子是没找到,别找了,主任找你,办公室等着呢。就是那个秃顶的老头。说不定能给你减免啥的,你赶紧过去看看啥情况,是好事还是坏事?。”
钟麟羽想着我还管你啥事干啥?要钱没有,要命你抢救。身在急诊,我怕啥啊!
疼疼疼,进来!“哎呦,是你啊小伙子,快来坐,我这也没啥好茶,你就凑合一口热乎的。”
“谢谢主任,我就不坐了,也不喝了,这浑身上下都热乎着呢。您找我是因为欠账单的事吗?别难为护士小姑娘,我来的时候一直昏迷,人家也不能等我醒了问问有钱没钱再抢救我不是。”
“看你说哪去了,咋地,没钱就不抢救了?你也看到了,今天那患者没钱不也一样抢救了吗?”
“我是问你个事啊,你今天是怎么突然就开口说出那样的话来?你应该不了解,医学是一门科学,有着很严谨的科学态度。你突然开口是怎么个想法?”
“嗐,我还以为要钱呢,不要钱啥都好说。我怎么能不知道医学的严谨性呢,我是秦川医学院毕业的,说来这也是我的本行,同时我也兼修了中医,要说这中医我这也属于家学,从小就耳闻目染的,算来已经学了有小20年了,我说这个也是以我的判断来建议的,再说患者当时那种紧急情况下,不立即采取措施很容易就会失去生命体征的。我就是那么一说,您呢就那么一听就完了,咋还揪着不放了?几句话不至于上升到问罪的高度。要不你就当我没说。”
“小伙子别激动,我的意思你没明白,我是想问你以什么手段来判断当时患者的情况的?”
“哦,这么说我就明白了,咱们也可以继续交流下去了。中医呢,讲究的是说学逗唱这四门功课,不不不,不是,我是说中医主要是讲究望闻问切这四门基础知识。我也是通过患者的临床表现,通过望诊,闻诊判断的,如果有误,也怪我不该在几位前辈面前班门弄斧,我就是随便一说这个我应该道歉。”
“道啥歉啊?你判断的丝毫不差,连大腿内侧和腋下撕裂伤都判断出来了,你还说你随便一说,这简直是神了!来来来,小伙子,你看我今天穿的啥色的内裤?”
“主任可别开玩笑啊,你这要是赌的话,别我到时候看不出来把你扒给了,我现在缺钱缺的厉害。账单不说了,这今晚饭辙还没有呢。”
“得嘞,这就说明你没有透视眼,几个医生还在手术室里面议论,说你是不是开了挂,有透视眼啊?当然这是开玩笑的。以你今天这种临危不乱的镇定,和以专业知识为依托来诊断正确程度,说明你所学扎实,性格沉稳踏实,以你今天站出来为患者争取时间的做法,说明你很正义,不畏强权。就这些说明你以后肯定能成为一个优秀的医者。我想聘请你到我们医院急诊科入职,你看你自己是什么想法?”
钟麟羽沉默了,沉思了,沉迷了。
以目前自己的能力,完全胜任任何医院,任何科室。但是我却无法胜任医药代表这个职位。
“是这样主任,首先感谢您的认可和肯定,我也想过到医院来工作,只是阴差阳错的去了医药公司做医药代表,如果可以,我能不能去公司先办理离职手续,咱不能把工作做了一半就无声无息的玩消失啊,这是对工作的极端不负责任,也是对自己的人格人品不负责任。另外如果我入职咱们医院,咱们科室,住院治疗费用能走内部结算吗?”
“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行了,你来与不来,治疗费住院费都给你减免了,你的贡献可不是这几个钱能来衡量的,如果没有你,今天那个患者生死难料。”
“行,你看这样,你呢先去你任职的公司办理离职,如果你不想自己去,你给我个联系方式,我给你公司那边打个电话就成。然后你准备一下来咱们急诊科,我先去跟院长申请一下,毕竟已经过了招聘期和接收实习期。先来这里咱也就别说以什么职位来安排,也要允许科室观察考察你啊,是不是这个理儿?”
“太感谢主任减免账单了,考察是一定的,不考察我都不愿意,考察好了我才能决定留不留下。那咱就制定一个考察期时间,就以一个月为准,行就留下,不行我就走人,您看可以不?”
这小子哎,我的意思是考察你,怎么到你嘴里就是考察我了呢?
“行,就这么办,你先回,让小翠儿来一下,我交代一下你的费用问题。”
道了谢,实心实意的。这才乐乐呵呵回了病房。
“小伙子,太谢谢你了,我都听说了,如果没有你说话,我儿子恐怕这条命就没了,他的命是你给的啊,你就是我儿子的亲爹也不为过啊。”
不是,我才26,能生下比我还大的儿子吗?这啥情况?没头没脑的。
钟麟羽看着眼前泪眼朦胧,连声道谢的大姐,嗯,很润。
少了尖利的声音,多了柔顺的容颜,顿时打消了喝药上吊撒泼打滚的想象,大方得体的衣着,面如满月的富贵相,举手投足的优雅,咋看咋像富贵人家的全职太太,这面相,旺夫!
“得嘞大姐,别放在心上,这事放在谁身上都会这样做,我也是医生,不能忘了本心本性。你的道谢我全盘接受了,这事就过去了。你还是去好好照顾孩子吧。刚手术完,这个时候人很脆弱,需要你散发母爱的光辉时候。去吧大姐。”
大姐千恩万谢非要留钟麟羽电话,万般无奈之下,钟麟羽把自己的微信留给了大姐。标注尖利的声音,旺夫的面相。
给小翠儿带去了主任的传召信息,钟麟羽回到房间,又开始准备重新出发。
小翠儿得到确切的指示,恭喜了钟麟羽:“你瞧,我说有好事吧,以后在外别再啥事都强出头了,明哲自保吧,要不今天不但能免去你的费用,说不定还能按照贫困待遇给你带点啥欢送一下呢。”
“行了,这里少来吧,不是啥好地方,也就不欢迎你了,有机会再见。”
“会有机会的,一定会。”钟麟羽别了小翠儿,转身拿起包走向急诊门口。
“这感谢信和表扬信就这么飞了,看来这个月奖金还是老样子。”身后传来小翠儿自言自语的声音。
这小丫头,还能少了你的信,不得等我回去写嘛。
“少不了,放心吧,还在酝酿呢,我是想写得详细一点,好好夸夸你俩,想要写好必须严肃认真对待。”
摆摆手,走出急诊室大门。向着院外走去。一路上左躲右闪,前窜后跳,总算走出了医院大门。
这医院,真热闹,怎么就这么多的人?来来往往不是捂着肚子龇牙咧嘴的,就是梗着脖子挥着左手一摇一摆的,要么弯着腰揉着后背晃晃悠悠的,流着鼻涕打着喷嚏面红耳赤的……看来哪个时代的医院都是旺铺啊!
一铺旺万代,代代相承啊。这传承来自于华夏这片神奇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