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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父叶太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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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秋闱风波(上)
    深秋时节,落叶纷飞,正值清晨,天尚蒙着些许的灰暗。但平时肃穆清净杭州府考院外人头攒动,身穿粗布麻服的小厮们打着寒颤紧盯着考院的大门。



    落叶本无声,奈何行人纷至沓来,落下的秋叶被踩得吱吱作响。



    有外乡人经商而过,因好奇而向小厮们求教。小厮们解释道,原来今天正是乡试的放榜日。



    大乾文气最浓,科举兴盛,世人们皆以科举入仕而荣。正所谓“十年寒窗无人问,一朝中举天下闻”,参加考试的士子们自然急切盼望得知结果。



    但深秋时节寒气逼人,读书人们大多不肯受此清苦。他们便作为“喜鹊”为新举人老爷们报喜。



    小厮们虽在闲聊,但目光始终紧盯着考院大门,见没有开门的迹象后,又指着外面的一堵墙说道,待会名单就会挂在那里。



    “你们说,今年今年的解元会是谁?”



    “那还用说,肯定是叶二公子!



    叶二公子,本名叶安,雅号叶白玉。年十七。少时父母早丧,后过继给作当今皇帝帝师叶太傅。九岁便可作诗弄赋,才思敏捷,以神童闻名大乾。



    传闻巡抚大人有块白玉,爱不释手,从不外现。发妻去世,小女儿常常垂泪,后常以此玉哄家中小女,小女见玉止啼。后巡抚带女出游忽然开始了哭闹,正巧偶遇叶安,二公子仪表偏偏、风姿绰说,小女看的入迷居然忘了止啼。



    其父戏言公子胜白玉,于是,叶二公子“叶白玉”的雅号不胫而走,成为了无数待字闺中的姑娘的心头好。自此后,名声大噪。



    话赶话间小厮们话锋一转又道,叶家大公子则全然不同,本名叶无缺,其原是一商人之子,母亲难产而死。其父在百日宴大摆宴席,宴请四方。



    恰逢太傅告老还乡后闲来无事,路过时乔装富商凑了一下热闹。没想到其在抓周时竟然抓住太傅衣服死死不放,口中“父亲”叫个不停。



    没过几年,其父死了,叶太傅怜其父母双亡、孤苦无依,便把将其接到府中养了起来。有好事者,给其起了“人尽可父”的诨号。



    其生性顽劣不堪,整日不是提笼斗犬,就是勾栏听曲,时不时还惹是生非,整个人就是个纨绔子弟。官府碍于叶太傅的面子。加上确实没有犯上大罪,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其名声之差,以至于大人吓唬小孩子时常用“再不听话就让你给叶无缺做媳妇”之类的话,可以说在杭州府没有“狼来了”只有“叶无缺来了”。再往后叶太傅看不下去将其送入学堂,终于市面上少了一大害。



    酒楼里人头攒动座无虚席,往来各处无一不是等待报喜的士子。或三三两两,高谈阔论,又或五六个人组个包间作诗弄赋,空气中弥漫着热闹欢乐的气氛。



    突然,酒楼的大门砰砰作响,是踹门声,门外还传来“开门”的声音。掌柜认出来这是叶无缺的声音,自然不敢怠慢,小跑着过来开门,生怕其发火闹事。



    一开门,一位身穿蓝袍锦衣的少年走了进来,掌柜关好门后,忙不迭送地嘘寒问暖。



    “叶无缺?你小子怎么出来了。”一位士子叫住了他,面露惊讶。



    “方通,你小子这话说的,怎么你来得,我就来不得。”叶无缺停住了脚,又道,“这不放榜了,来等报喜呢!”



    “那你弟弟怎么没来。”



    “在家接受我爹教导呢,再说了家里有一个人来了就行。”



    叶无缺白了他一眼,又没好气的道,“你小子不能盼着我点好。”



    有跟他相熟的士子打趣道,“我们刚还在聊你气倒老夫子呢!”说罢还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叶无缺摆了摆手,示意噤声。周围的士子们以为他是羞愧了,其实不然摆手不是拒绝,而是对于气倒夫子这件事,叶无缺实在太有经验了。只是一时想不起是那件事。



    叶无缺心随思动,想起了那时的情形。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艳阳天,白鹿书院一间小屋内,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夫子在讲课,下面坐满了学生,不过神色各异。



    有的聚精会神的听课,但更多的是发呆打瞌睡。大约是老夫子兴致来了,便要同学以志向为题,谈一谈自己看法,最后做一篇文章。



    老夫子向学生们发问,“志向为何?”得到了形式各异的回答。



    “夫子,我愿入仕为官,正所谓“学而优则仕”,愿为朝廷效力!”说这话的是位寒门士子。



    “夫子,我愿学冠古今,读遍天下名书,而后成家立说,成就一代大家。”说这话的是位嗜书如命的士子。



    “夫子,我愿投笔从戎,学得兵法谋略,驰骋沙场,护我大乾边疆。”说这话的是位勇武有力的士子。



    夫子对这些话不置可否,但相处多年学生们知道老师不满意这些答案。终于有人按不住好奇心问道,“夫子的志向是什么?”



    夫子不言,只是拿出来一张白纸让同学看,上面赫然写着“吾平生之志,愿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而后才笑着说,“这是叶安写的!”



    众多学子闻之不禁拍案叫绝,佩服其才。这个回答无论从胸襟文才等任意角度都无可挑剔。



    这时夫子似乎觉得意犹未尽,便又点了叶无缺的名。在众人的注视下,叶无缺不假思索回答道,“夫子,我愿尚公主!正所谓天地君亲师,愿结秦晋之好,侍奉陛下左右”



    夫子皱了皱眉,有些不满但还是强压火气,又问道“靠山山倒,靠水水流,你今日倚仗家势胡作非为,横行州里,明日、后日呢?若叶太傅百年,你何以倚仗?”



    “吾弟有王佐之才,自然是弟承父志,兄弟齐心,光耀门楣。”叶无缺理直气壮地说道,全然不顾周围的鄙夷议论声,人群不知谁说了句无耻。



    叶无缺像是受了刺激大声说道“谁说的?”周围人没人说话,空气陷入死寂。



    “这不是在吗?”叶无缺漏出光洁整齐的牙齿,众人听后都忍俊不禁,空气中弥漫着欢快的气氛。



    “叶无缺!”老夫子有些按捺不住了。



    “夫子,我这是关爱各位同窗啊!你说这年纪轻轻的怎么就得了眼疾呢!”叶无缺似是痛心疾首,浑然不觉周围人的笑声。



    “我有三德,曰孝,曰慈,曰不敢为天下先!”叶无缺朗声说道。



    夫子脸都黑了,有些怒意地问道:“慈字何解?”



    “父慈子孝”



    “慈?”



    “兄友弟恭”



    “不敢为天下先?”



    “虚怀若谷,谦卑在心,不与他人争长短”



    老夫子闻言气急攻心,一口气没上来摔倒了。听说后来老夫子醒来后,嘴中还念念有词什么“朽木不可雕也”之类的话。



    叶无缺回过神来,老神在在地说道。“什么气倒你小子别诬陷我啊!明明是夫子听了后激动的五体投地昏过去了。”



    在场的士子们看着他一脸正经地胡说八道,不得不甘拜下风。



    近些年骂他无耻、羞辱门楣之类的话倒也不少,有一次他路过听见别人骂他,他面如春风跟得了表扬一样,还笑嘻嘻地问好,搞得大家无所适从。



    “你不生气?”有好事的问道



    “我在养气。”



    “养气?”



    “养浩然正气”



    叶无缺背过身去负手而立,以手指天,一副被奸佞小人嫉妒的无奈神情,无奈地说道。“站在巅峰就是要承受无尽的诋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