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冬的寒风裹着细雪，刀刃般刮过林氏宗族的演武场。青石铺就的试炼台上，十六岁的林炎缓缓抬起右手，掌心贴在测脉碑冰凉的表面。他能感觉到身后数百道目光，像淬毒的箭矢扎在脊梁上。
“嗡——”
碑文泛起微光，三条赤纹自底部蜿蜒而上，在第四道凹槽前戛然而止。
“林炎，灵脉三条！”
执法长老的宣告像一盆冰水泼进滚油。观礼席炸开刺耳的哄笑，有人把核桃壳砸向台边：“三年前觉醒九条灵脉的天才？哈哈哈哈！”
林炎的手还按在碑上。掌纹与三年前重叠——那时赤纹如怒龙冲天，在第九道凹槽绽放血芒。族中连夜开祠堂告慰先祖，父亲林战将传家玉佩系在他颈间，说焚天城该换林家坐头把交椅。
“还不滚下来！”
鞭梢破空声在耳后炸响。林炎侧身避开族弟林虎的偷袭，黑袍却被抽裂半幅。露出的小臂上，昨夜被戒律堂拷打的淤痕还在渗血。
“虎少爷别脏了手。”执事谄笑着递上丝帕，“这种废物，待会儿扔去后山喂狼便是。”
高台上忽然传来环佩叮咚。
一顶琉璃轿凌空飞来，轿帘未掀，已有剑鸣铮铮。抬轿的四个白衣剑侍踏空而立，袖口金线绣着交叉双剑——天剑阁内门弟子的标志。
“叶家来退婚了！”
人群骚动如沸水。林炎看着轿中伸出的素手，想起五岁那年随父亲拜访叶家。粉雕玉琢的女童躲在屏风后偷看，被他塞了块桂花糕就羞红脸跑开。
轿帘卷起，露出叶清璃冷若冰霜的脸。少女眉心剑纹殷红如血，那是天剑阁核心弟子才有的“剑心印”。
“当年婚约，就此作罢。”
泛黄的婚契飘落在地，跟着坠下一只白玉瓶。三品聚气丹的香气溢散开来，惹得几个旁系子弟喉头滚动。
“拿着丹药，莫再纠缠。”叶清璃的声音像她的本命剑一样冷，“三日后来取休书。”
林炎突然笑了。
他弯腰捡起婚契时，有人看见他指尖在抖。但当少年直起身，漆黑瞳孔里燃着两点鬼火：“叶清璃，你以为天剑阁能护你一世？”
剑侍的威压轰然压下。青石地砖在林炎脚下碎裂，可他脊梁挺得笔直，嘴角溢出的血染红衣襟。
“三年！”他咬破指尖在婚契上划出血痕，“不用三十年河东——三年后的今天，我要天剑阁山门染血，要你跪着把休书吞回去！”
婚契在青莲妖火中化作灰烬。叶清璃终于正眼看他，像看一只朝巨龙吠叫的野狗：“凭你这三条灵脉？”
琉璃轿冲天而起，剑气在云层撕开裂缝。风雪灌进林炎裂开的衣袍，他转身时听见林虎在笑：“这疯子倒是省了咱们动手......”
戌时的梆子敲到第三声，林炎蜷缩在柴房草堆里。窗外飘来祠堂方向的酒香——族老们正在宴请天剑阁使者，用他最后的尊严换三枚破境丹。
怀里的古玉突然发烫。
那是母亲临终前塞进他襁褓的物件，此刻竟渗出青铜锈色。玉中浮现九层塔影，每一层都锁着不同颜色的火焰。最底层的青焰突然暴涨，顺着经脉钻入丹田。
“啊！”
林炎疼得撞向墙壁。三条沉寂的灵脉被青色火流强行贯通，皮肤下凸起蚯蚓状的纹路。柴堆燃起诡异的青火，火舌舔舐他渗血的伤口时，竟传来冰凉的触感。
后窗传来脚步声。
“虎哥，真要宰了他？长老说留着给叶家泄愤......”
“蠢货！抽了他的灵脉给老子换上，谁看得出死活？”
林虎的鞭子抽碎窗棂时，林炎正盯着掌心跃动的青焰。原来那些年无法修炼，是因为母亲封印的血脉需要灵火浇灌——就像父亲常说的，焚天族人，本就是火中生的魔。
柴房在妖火中崩塌。林炎踏着青焰走出来，七条灵脉在月光下如赤蛇游动。
“炼魂境一重......”林虎的鞭子掉进雪堆，“这不可能！”
青色火苗爬上林炎的眼角：“方才你说，要抽我的灵脉？”
惨叫声惊飞寒鸦。当巡夜护卫赶到时，只看到林虎焦黑的尸体，和雪地上燃着青焰的脚印——一路通往家族禁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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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