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以后,此时的华服少年在一次酒肆宿醉后,朦胧间被人问起,是否还记得和那个人是在何处遇见。他搭笼着双眼,伸出酒后颤颤巍巍的手指着西方,含糊不清的说着:“就在那片竹林里,那片他消失的竹林里。”
------------
风过叶鸣,云影拂面。华服少年从惊讶中很快平静下来,打量着马车外的少年。少年身材匀称,鼻梁微挺,虽着粗麻布衣,但干净素朴,尤其那双澄澈的眼眸,清澈中又留有一种宁静的神秘,年纪应与华服少年相仿,别着的柴刀与背篓中的绿竹让他看上去和一个山间砍竹少年无异。
华服少年表情不变却凝聚灵识看去,柴刀少年气息平稳宁和、充盈饱满,但确实尚未形成一重周天。他又看了眼身旁的老田,老田也打量了眼前的少年,眉眼中也有些讶异,但却并未开口说话。
华服少年收起灵识,嘴角逐渐上扬,笑道:“护我离开,十二两黄金分文不少,当即奉上。不过——”他顿了一下,“如果我没看错,兄台其实尚未识途,面对三个识途境灵修,你如何应对?”
柴刀少年将竹篓放下,侧着头揉了揉肩,微微笑道:“我试试看。”华服少年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来了兴致:“好,试试!”
“田间地头的小娃子,也敢来这里横插一杠,不知死活!”三位灵修显然也注意到了少年,中间的干瘦老人沙哑开口,嘴上充满着嘲讽,不过神情并没有放松,因为他们三人竟都没有留意到这个少年是何时出现至此。
话音刚落,一股寒霜之气便从马车四周升起,周围土地伴着绿草迅速结成冰霜,向柴刀少年聚拢而来,显然是此前的冰霜灵修又有了动作,直接出手想立刻了结这横生枝节的少年。却看见少年自竹篓中随意抽出一支三指粗细的绿竹作棍,在自身四周地面一划,这迅疾的冰霜竟在这划出的弧线处破碎而止,不能蔓延分毫!
不仅是冰霜男子,其余两人皆是一惊,此前少年在他们没有察觉时突然出现已让人生疑,而此刻这轻描淡写的一划便破开了可以困住一位识途境灵修的冰霜灵术,这更是让他们确定,这个少年不简单。
冰霜男子立即翻动手腕,灵力流转间,几个冰锥在少年身旁迅速凝聚直刺而下,而周围的执刀尸身也是蜂拥而至,挥刀砍来。而少年面色不改,手持竹棍,双脚似有灵力凝聚,脚尖点地,身形在冰锥刀刃间闪转腾挪,脚踩之处仿若点水般轻柔,身形似流云般轻快,躲过冰锥和刀刃时抬手使用竹棍挥挑,精准击中这些可怜尸首的关节处,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数息之间这些灵力操控下的尸身应声倒地,四肢无法支撑行动。
这时手握砍刀的壮汉见状直接后脚蹬地,惊人的爆发力震起尘土,一步冲了上来,人到刀至挥向少年,力度甚至超过了之前劈向胡须汉子的一击。这次少年竟没有使出刚才流云点水般的脚步身形,左右手同时握住竹棍,双手挥出,直接迎上壮汉的砍刀。细长的竹棍和半人高的厚重砍刀直接撞上,砰的一下,壮汉本以为摧枯拉朽的局面并没有出现,就是这三指粗细的竹棍,将他的砍刀横挡在了半空,无法向下分毫。壮汉见状没有停滞,不断挥动砍刀攻向少年,少年虽步履向后退去,但每一步却坚定明确,并无慌乱,手中竹棍不断拆解着壮汉的攻势。
华服少年将这一切看在眼中,眼中闪出精光,对着一旁老田说道:“此人虽未凝成大周天,但却可以同时运灵于体又注灵于物,施展玄妙身法与三位灵修周旋,在没有周天循环相生的基础下,灵力竟能接续不断,其充盈程度已远超普通一重周天的识途境灵修,这只有一个可能,他体内搭筑的必是高阶的灵基,这三个灵修应该都走的是三灵基的捷径,而他应该是七灵基,搞不好,是九灵基!”华服少年越看越有兴致。
“更令我惊讶的是,是这竹棍。”华服少年看了一眼留在一旁的竹篓。“这些绿竹明显是普通的绿竹,可以纳灵入体的人想要往器物里注灵并不困难,但只有经过特别制作后拥有‘灵路’的灵器才能承受住灵力的游走,并迸发出超凡的能力,普通的物品顶多能承受一次注灵便会破碎开来,而他手中的绿竹不仅承受住了灵力,甚至还被强化成灵器一般,那力修的身体经过灵力加持,砍刀之力至少有数百斤之重,这竹棍完全不落下风,加上最开始轻描淡写止断冰霜的举动,此人恐怕已经通了灵律!”华服少年愈发兴奋,“这十二两黄金值了!”
老田也看在眼里,笑着对华服少年道:“少爷慧眼如炬,老田也跟着开了眼界。”老田的不咸不淡的吹捧,华服少年选择直接忽略。
此时车窗外,壮汉砍刀挥劈不断,与少年的竹棍激烈碰撞,少年神态依然冷静从容,没有占到丝毫便宜的壮汉愈发愤怒,此刻直接双手同时提刀挥来,砸在少年招架的竹棍上,这次竟将少年击得倒飞出去,可正当壮汉认为自己占得上风之时,却发现少年飞出的方向不是别处,正是冲着冰霜男子和枯瘦老人而去,竟是借力!仔细看去此时少年嘴角扬起笑容,像似得意于自己的奇思妙想般,双手握紧竹棍,灵力注入后的竹棍竟泛出淡淡的波光,向着冰霜男子挥去,冰霜男子脸色大变双手翻转,直接在身前迅速凝聚起三重寒冰进行阻挡,竹棍转瞬即至,只见冰墙摧枯拉朽爆碎开去,阵阵冰花四散间竹棍直接击中冰霜男子,重重飞出,失去了意识。
少年竹棍收回,并不停歇转身直接冲向干瘦老者,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对着他挥出竹棍,老者身前仅剩的两个尸首毫无招架之力,溃散开去,竹棍砸到老者身上,干瘦的身躯肉眼可见的瘫软下来,“咦?”少年看着倒在不远处的老者身躯,发出了一声疑惑,但也没停下身形,因为壮汉再度提刀袭来,这次少年却没有和他正面冲击,反而扭动身形,躲开这一挥砍,向后一跃拉开了数米的距离。
壮汉扭过身躯,却看见此时少年竟然放下手中的竹棍,拔出了腰间那把柴刀直接冲了上来,灵气汇入刀身直接挥向壮汉。看着贴近的少年,壮汉竟从内心感到一阵恐惧,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横起砍刀挡去,没有重重地碰撞,柴刀似乎直接穿过,厚重的砍刀直接从中断开,同时一道血花溅出,壮汉颓然跪下。整个打斗过程不到一炷香地时间,三个识途境灵修竟全部倒下!
少年不紧不慢地收起柴刀,捡起刚才扔掉地绿竹,回到马车旁的,敲了一下车窗。
此时马车的前方一阵光芒散去,车门拉开,身着蓝色华服的少年从中走出,满脸笑容来到这个年龄相仿的少年面前,手指上旋转着一个金丝钱袋,背后跟着一个中年灰衣家丁。
华服少年先未开口,伸出右手从自己的头顶摸向对方头顶,发现自己要高上半个脑袋,竟露出一丝胜利的笑容,道:“兄台,你几岁?”
柴刀少年没想到车架中也是一个少年。但他没有回答,反而盯着对方左手的钱袋,伸手示意。
“哈哈,十二两黄金分文不少。”华服少年笑道,将手中的钱袋抛了过去。
柴刀少年当即打开袋子轻点了一下,看了一眼对方,又考虑了片刻,从钱袋里拿出了一些黄金,递给华服少年,“退你二两。”
“为何?”华服少年没有伸出手,疑惑道。
“跑了一人,那驭尸的老头自己也是躯壳,真正的操纵者不在这里,我不确定他还会不会出手,所以这单生意不算了结。不过以你的实力,他很难威胁到你,所以退你们二两合适,不能再多。”
“哈哈哈,在理!”华服少年大笑,也不推辞,接下黄金,“你还没回答我,你今年几岁?”
“十四”,柴刀少年一边将竹篓背上转身准备离开,一边说道。
“果然如此,我也是十四岁。”华服少年似乎很是开心,又问道,“你知道天授之人吗?”。
看到柴刀少年一脸疑惑,华服少年没再解释,随后朗声说道:“我叫瑞云,祥瑞的瑞,流云的云。你呢?”
柴刀少年看着眼前这个同龄人,上下透着些神秘,但笑容里又含着真诚,顿了一下,开口道:“明河,光明的明,山河的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