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青霄寻道录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琅琊十年
    春雪初融时节的琅琊后山,十八盘栈道上的冰凌折射着细碎晨光。李青霄裹着狐裘坐在观云亭内,面前星罗棋盘落满冰碴。这是他来到琅琊山的第三个年头,锁灵印的寒毒发作得愈发频繁。



    “又输给师父了。“少年望着棋盘苦笑。昨夜与玄微子对弈至三更,老道用残局模拟青州城破之变,他推演四十七种解法皆入死门。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墨玉算筹,忽然察觉东南巽位的气流有异——三片本该垂直坠落的雪花,竟在空中划出北斗轨迹。



    “看够了就出来吧。“李青霄突然朝虚空开口。七丈外的古松后转出个麻衣少年,眉间朱砂痣红得妖异,正是三日前新入门的洒扫弟子。



    “陆九见过师兄。“少年行礼时袖口银光微闪,却逃不过李青霄被灵气淬炼过的目力——那是唐门暗器“子午钉“特有的冷芒。



    李青霄袖中算筹无声震颤。自半年前起,各路人马安插的眼线越发精妙:有易容成道童的南疆蛊师,假扮樵夫的听雨楼刺客,甚至混进一只会说人言的碧眼灵狐。玄微子对此视若无睹,反倒要他与这些探子“好好相处“。



    “天权位的冰棱该清理了。“李青霄随手抛出竹制腰牌,看着对方接牌时下意识用的“流云探月手“,愈发确定这是越女剑派的擒拿绝技。陆九身影消失在云雾中时,他袖中滑落三枚铜钱,落地呈坎上离下之相。



    未时三刻,李青霄准时踏入藏书阁。这里藏着比《太虚问道经》更让他着迷的宝藏——三百年间九大圣地与王朝往来的密档。指尖抚过檀木架上的《天启实录》,第三十七页夹着的金箔记载着永初三年荧惑守心的异象,恰与玄微子青铜罗盘的纹样吻合。



    “又在偷看禁书?“秦红蕖的声音如冷泉击石。李青霄不用回头也知道,这位琅琊剑阁大师姐的七杀剑正悬在自己命门三寸处。



    “秦师姐的'踏雪无痕'越发精进了。“少年转身微笑,目光扫过对方腰间新换的玄冰剑穗。上月十五,正是这枚剑穗的主人独闯葬剑谷,取回了被封印百年的“惊鸿“剑。



    秦红蕖收剑入鞘,霜色裙裾扫过满地典籍:“老道士让你申时去药王洞。“话音未落,人已化作流光遁出窗外。李青霄低头看着悄然出现在掌心的玉简,灵识探入便见“东海有变,龙鳞现世“八字。



    药王洞的雾气带着苦腥味。玄微子正对着丹炉跳大神,炉中飘出的却是烤鹿肉香气。李青霄熟稔地避开地上乱扔的《神农百草经》,那本价值连城的古籍正垫着缺腿的案几。



    “把那个赭石粉递过来。“老道头也不回地吩咐。李青霄刚抬手,袖中突然飞出一只青铜机关鸟,精准啄开暗格里的玉匣——三年来第三百二十次试探,这次竟是公输家的“青鸟辨器术“。



    玄微子突然转身,沾满炭灰的手指点向他眉心:“臭小子,《黄庭内景图》背到第几章了?“李青霄顿觉识海翻腾,七十二尊神灵虚影同时睁眼。这是师徒间特有的修行方式,每次提问都是直指大道的拷问。



    “胆气篇有云:'泥丸九真皆有房,方圆一寸处此中。'“少年周身泛起青芒,竟在虚空勾勒出完整的内景图,“但弟子不解,为何师父要我逆转'明堂三清'的方位?“



    老道突然大笑,震得洞顶钟乳石簌簌掉落:“好好好!不枉费老夫用九转还魂汤喂了三年!“笑声戛然而止时,李青霄发现手中多了块温润玉牌,正面刻着“天机“二字,背面却是大胤王朝的蟠龙纹。



    深夜,李青霄在房中摆弄着七十二枚玉质阵旗。这是用三年时间从各派眼线身上“换来“的宝物:唐门的暴雨梨花针改造成离位阵眼,听雨楼的相思刃化作坎位阵枢。当最后一面刻着佛宗梵文的阵旗归位时,整个琅琊山的灵气突然一滞。



    “成了!“少年眼中星芒暴涨。窗外巡逻的隐麟卫却无人察觉异样——这支由他亲手挑选的三十六人,此刻正扮作杂役弟子散布在各峰。他们当中有被废修为的剑客,遭灭门的世家子,甚至还有位自称来自未来的狂生。



    五更天,李青霄在宣纸上写下新的推演结果。墨迹未干时,烛火突然变成幽绿色。他不动声色地抽出《南华经》,书页间滑落的金箔显示着最新情报:青州李氏旧部出现在东海之滨,而大胤皇帝突然病重。



    晨钟响起时,少年将金箔投入香炉。青烟升腾间,他望着镜中自己苍白的脸。锁灵印在颈后隐隐发烫,那里有半局未解的残棋,黑白双子正化作阴阳鱼游向不可知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