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佳佳认为桑宝华是她接触过的家政服务从业人员中最好的一个,没有之一。她如此勤劳且会干,更重要的是,她没有用抱怨甚至幽怨的方式增加被服务者的心理压力。这在服务业里的中年人中是多么难能可贵的品质啊。
丁佳佳搬过很多次家,每次搬家前彻底打扫房子的工作都让她感到疲惫,自己干是身体疲惫,雇小时工来做是心理疲惫。中老年的小时工不断在她面前抱怨,抱怨着前一个租户或者房东怎么这么脏,这么脏的房子他们是怎么住得下去的,这里也难搞那里也难搞,天底下最脏最不好搞的工作让她赶上了,这是多么倒楣的事情,今天是多么倒楣的一天啊。她们的脸色始终不高兴,做这个工作怎么能表现出高兴呢,高兴就不会让雇主觉得一切搞不干净的地方都有其合理性。为了验收付款那一刻让对方合情合理的接受一切不尽人意,整个过程必须幽怨。非强硬派雇主丁佳佳,受够了不说憋屈、说出来又矫情的这些弯弯绕绕。她太喜欢桑宝华了。
她喜欢桑宝华身上的坦诚明亮,她的能干与愉快没有被掖着藏着。
从院子到屋里,桑宝华把自己即将展开生活和工作的地方仔细看了一遍,在中间人许叔的陪同下,宾主双方进行了亲切友好的交流。
桑宝华关心院子里的车棚能不能给电动车充电,而且是安全充电。陪同人许叔表示当然能当然能,他亲自走的电路怎么可能不安全,这就是为了给小电驴充电定制的。桑宝华又建议拿一只灭火器放在车棚角落里,丁佳佳说好的好的。
许叔说他认为院子里应该开一片小菜地,问桑宝华认不认可这个提议,桑宝华没有表达意见,而是说这当然要听丁佳佳的。丁佳佳很开心她这么说,于是同意了许叔开一片小菜地的建议。
桑宝华问丁佳佳自己哪个时间段打扫比较合适,以避免和丁佳佳及房客们的作息时间冲突。丁佳佳说夜里10点后到第二天早上7点前,任何时间段都可以,以不耽误桑宝华接外面的工作赚钱为准。
桑宝华问丁佳佳需不需要她负责做饭。丁佳佳说不用,她自己做饭,因为她的小店也经营食材,要自己了解这些食材的特性口味以及烹饪方式。然后丁佳佳问了问桑宝华是哪里人,听到桑宝华报出家乡地名后,丁佳佳关于不需要她做饭的决议产生了动摇,两个人表示此事可以走着看,容后再议。
丁佳佳带桑宝华去看客房,让她挑选自己想住的房间。桑宝华对每间屋子都给予了真诚的赞美,她喜欢每个房间,并表示哪间不好租自己就住哪间,毕竟自己只交一半的房租,应该把条件好的房子留出来挣更多的房租。丁佳佳说不需要考虑这些,所有房间都是一样的租金。桑宝华说需要的,因为丁佳佳的房子越好租,她才能在这里住得越久,她喜欢这里,不希望因为丁佳佳生意不好而中断。丁佳佳为桑宝华对长期价值的笃信而感动。
丁佳佳为桑宝华介绍楼里和房间里可供使用的配套设施,桑宝华表示对一切都很满意,并说这是她有生以来住的最好看最舒适的房子,她一定会好好珍惜房间内的原有设施。丁佳佳让她不要太过拘谨,正常使用即可。
桑宝华询问丁佳佳有没有什么卫生上的禁忌,比如哪里是特别注意的,哪些指定物品需要用指定清洁剂和清洁工具。丁佳佳表示大家相互熟悉的阶段,她会把自己认为重要的各种清洁要点列一个清单供桑宝华阅读了解,有遗漏的日后补充或边干边了解。桑宝华拍掌表示热烈欢迎这种文字举措,并夸赞丁佳佳做事有条理,自己清清楚楚的做事感觉不会有压力。
交流过程和结果基本上主客皆欢,许叔居功至伟。他自己尤其这么认为。
头一天看房子,第二天搬家。桑宝华的行李非常简单,一只老式大提袋里是她的行李衣物,另一只大包里是她做家政工作时的清洁用品和工具。还有一个手提兜子里是她简易的锅碗瓢盆,斜挎包里是她的各种重要证件和洗漱用品。这些,就是没有和女儿在一起时那个完整的桑宝华。
在天气很好的时候,能有一个中年女子的身影在院子里为花草而忙碌。这幅真实又具体的画面,是丁佳佳关于整个院子构想最后那点睛一笔。至于桌子上一定要铺什么样的桌布,不重要了。
桑宝华站在丁佳佳买的那盆爬藤月季大苗前,扬起头,对着屋子里的丁佳佳说:“丁小姐,你这个月季放在这里不行啊……”房子的门开着,她知道丁佳佳听得到。
丁佳佳从房子里伸出头来,因为穿着拖鞋,她不想走到院子里去。瞅瞅月季的位置,她大声说:“我特意选的那个位置,放在那里还挺好看的。”
桑宝华解释道:“爬藤月季需要大光大水大肥,将来它长大了开花要开一墙的,是需要有力气的,光照要足,水也要足,肥也要足,你这样栽在阴凉地方每天晒到太阳时间太少啦,要挪走啊……”
丁佳佳呆住了,不懂种花的人以为所有花都会按照人的意志生长。
丁佳佳扫视一圈,随便指了一个地方,“那我们把它挪到那儿吧……我和你一起搬。”一边说着,她一边换鞋。
宝华笑了,“搬是不行的,它是能长很大一面花墙的品种,不能委曲在花盆里,它要吸收营养,要扎很深的根,要栽到地里才能自由的长啊。”她夸奖着这棵委屈的月季,“你看你买的这个月季品种很好的,苗也壮实,养得好的话会长很高很长的,开很多花,你这么小一个花盆,它长不大,不开心的……”
还在换鞋的丁佳佳愣住了,“呃……”
桑宝华又笑了,“你放心交给我吧。看你也没做过农活,我下午和客人约好了上门时间,等我下班回来给你弄,”转瞬又说,“下班回来晚的话,我明天早上会弄好的,现在不行,一会儿太阳就热起来了,太阳大的时候不适合移栽。”
丁佳佳缩回了要换鞋的脚:“你一会儿要出去工作啊?”
桑宝华向屋里走过来:“是,今天约好了两家上门打扫卫生和做饭,不过我回来会把一楼卫生打扫好的,你放心吧。”
丁佳佳赶忙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现在就咱们两个,也没什么需要打扫的……”
“我想说,你昨天搬过来的时候太晚了,我都没来得及欢迎你,我今天……给你烤了一个蛋糕……”她好像说得挺难为情的样子。
桑宝华愣住了,“你给我烤了一个蛋糕?”
丁佳佳觉得事情可能的确有点太严重了:“啊,其实就是我也想吃蛋糕,正好你来了,所以今天就烤了一个蛋糕,咱俩可以一起吃。”
桑宝华有些不知所措,“谢谢丁小姐,还费心给我烤蛋糕……”她的语气犹疑着,“我其实,不太爱吃甜的……”
丁佳佳有些尴尬,“哦,没关系没关系,那我自己吃也可以,但其实……”丁佳佳说的有些底气不足,但她在努力坚持,”其实我的蛋糕,不太甜的。”
桑宝华忽然觉得不妥,像下了很大决心似的,“那,能不能等我回来再吃蛋糕?”
丁佳佳如释重负:“当然可以啊,我还没完全做好呢,你回来之前在微信告诉我,我做好等你一起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