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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漂二房东和她的6个房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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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赶鸭子上架的主理人
    丁佳佳一边用公筷公勺往自己面前的餐盘里布上足够量的菜,一边语重心长:“你不要什么事情都靠拍脑袋,我根本不是合适的甩锅人选,我完全不知道怎么经营民宿……”



    紧接着,她找到一个自认为妥当的借口:“我是一个I人,我是I人!I人干不了E人的活儿。”



    罗楠冷眼看着丁佳佳给自己分餐分的明明白白的,确定她的动作全部完成后,才伸出筷子去盘子里夹菜。“你妈真没说错,你就是头独槽驴……”



    发表完对丁佳佳严格分餐的不满后,罗楠才接着说正事儿:“少拿I人挡枪,这一套我可太熟了,不想应酬自己不喜欢的人就说自己是社恐是I人,不想讲道理就说自己更年期,我妈从45岁到现在更了10年都没更完,干点儿什么不讲道理的事儿就说自己更年期……”



    丁佳佳打断她:“这话我纠正一下,真的会有女性更年期更10年……”



    罗楠头都不抬:“我自己的妈我了解,她不属于那个范围……纯粹就是拿捏我和我爸……”



    丁佳佳继续回到语重心长的轨道上来:“我好几年不在公司上班,就是因为已经做不了任何有外部压力的工作了……”



    “你有什么压力?你没有压力。”这场对话里,罗楠没有给丁佳佳一次机会,她没让丁佳佳的话落地就接道,“我对你唯一的要求不是赚钱,就是别再继续往里投钱。只要你不管我要钱,那我也不管你要钱。你在这儿把房子看住了,没人住的房子坏得快啊,这里面可都是你的心血……有人来住,你就收点钱,然后水电费上网费啊一交就行了,没人来住呢,你相当于自己一个人住一个大院子加一栋楼,生活不要太爽哦……”最后一句她用了上海腔调,人还没回去,她已经在精神上热身了。



    丁佳佳放下筷子,拿起酒杯也喝了一口,扭头环顾四周,又向窗外看看院子:“看起来是挺爽,实际上还是很有压力啊,这么大一个生产工具不能产生效益,我怎么可能心安理得。我想想你妈在那儿为了两百万咬着后槽牙的样儿我都觉得良心不安,她老人家可是叫过我宝贝儿的人……”



    罗楠放下酒杯,表情端正了一些,语调也郑重起来,她叫道:“丁佳佳。”



    全名魔法效果显现,丁佳佳看向了罗楠。



    “想想你的素材,丁佳佳。想想你要维持一个生活方式帐号的输出量需要多少素材。你不渴望素材吗?你比渴望一个双开门男人还要渴望素材好吧,你租的那个房子里有这种素材吗?”



    罗楠的手指向窗外的院子:”花花草草田园风光,离城市不远,离乡村很近,有猫有狗有鸡有鸭有鸟有树,这多少素材?你说你每天有多少素材可以拍可以发?不比你天天死宅在出租屋里营造出来的假象丰富吗?”丁佳佳擅长语重心长,但罗楠擅长一针见血,不见血她会不撒手的继续扎下去。



    丁佳佳果然被戳中痛处:“谁营造假象了?我那都是对生活的有感而发好吧……”



    罗楠给了一个耻笑的表情:“你啊,说的就是你啊。咖啡啊甜点啊红茶啊小杯子小碗儿啊,一看就是摆拍好不好,小杯子小碗拍完以后再扣进大杯子大盘子里吃吃喝喝,我刚刚不就是这么干的吗?把外卖倒一个好看盘子里冒充自己做的,提高格调和品味,提高出片儿率,不就是要维持输出质量和你的人设吗?”



    丁佳佳有点挂不住了,感觉自己的脸被罗楠扎的滋滋冒血,全红了。



    罗楠拍拍桌子,战术转换,开始语重心长:“你要从生活中来到生活中去啊丁佳佳,这样你的观察和记录才有意义,你的工作才有意义……你说,做一个生活方式博主,到底是不是你的工作?”



    丁佳佳不语。罗楠乘胜追击:“既然是工作,就要有点职业荣誉感,就要能在挣钱的同时体现出工作的价值……”



    就在丁佳佳沉默不语的时候,罗楠举起杯子一饮而尽:“啊,进入角色好快啊我,就我说服你的这个过程你知道吗?真让我找到感觉了,我对重回职场有充份的信心,”她沉浸在对自己的叹服之中,“就我这素质这口才这对客户心理的把握,你就说,说服甲方舍我其谁啊……上海职场少了我,万古如长夜。”



    丁佳佳拿着杯子,靠在椅子上,看着罗楠,沉默了。



    两个人对午后的时间有不同的分配方案。丁佳佳在洗盘子洗杯子洗碗收拾垃圾,并且把没喝完的红酒用真空保鲜瓶塞塞起来重新放回冰箱。罗楠则钻回卧室,继续试穿着她之前的职场战袍。她居然又把口红补的严丝合缝的了。



    丁佳佳漫长的洗碗收拾过程伴随着她对自己的叩问和思考,到罗楠卧室的时候,后者还在衣服堆里挑挑拣拣。



    罗楠拿着衣服在镜子前比划着,过渡都没有就接上了之前的话题:“再强调一遍,我只有一个条件,不要管我要钱!不要管我要钱!不要管我要钱!”



    丁佳佳从衣服的海洋里扒拉出一条可容身的窄缝,躺倒在床上,仰望天花板。“那你为什么不交给中介打理呢?现在有专门运营民宿托管的中介,你委托给中介起码还能收回点儿钱来……”



    罗楠换上手里拿的衣服,这一身是职场轻休闲,黑色包身七分袖美丽诺高领毛衫,羊毛线里织着若隐若现的银线,再加深蓝色直筒牛仔裤和水洗效果的褐色马皮乐福鞋,羊毛衫抽在裤子里,搭了一根和皮鞋同色的腰带。“因为我不甘心啊……”她一边在盒子里翻找适合搭配的项链一边说,“咱俩收拾的这么好看的房子,我不甘心落在不了解的人手里,谁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儿。我要让它一直继续漂漂亮亮的。等我回来度假的时候,它要能随时敞开大门迎接我。”



    戴上不值钱的树脂仿宝石项链的罗楠面向丁佳佳:“而且还是一个我喜欢的人为我打开那扇大门。”跟着问一句,“好看吗?”



    丁佳佳坐起来:“还没出发就想着回来了,你回上海的决心到底坚定不坚定啊?”



    罗楠对着镜子欣赏着自己:“我很坚定!”看着镜子中的丁佳佳,她继续问道:”好不好看?”



    丁佳佳重新躺倒,把头侧向和罗楠相反的方向:“好困……我得睡会儿,你走之前记得把床单被罩换成新的,我可不能睡你睡过的……”



    丁佳佳理解的自己,就是她理解的罗楠。一样的超一线职场逃兵,不同的是罗楠总有要作一作变一变的冲动,而她则陷在越来越不舒适的舒适区里维持着一种几乎要睡过去的状态。在看似让人羡慕的闲散生活中,那种被日渐消磨了的振奋起来的能量,她知道是无法靠自驱力重启的。她寄希望于外部力量推动自己,推动自己去发散光芒,去创造和自己匹配的价值……现在这个外部力量来了,虽然怂,但还是要上。要上到一线,去打破点什么,去创造点什么,去让自己活得劲儿劲儿的。



    三天后,罗楠启程了,随身只有一只小行李。至于其它大批整理好的衣物和日用品,打包成了一只只纸箱堆在一楼客厅,等她在上海落脚后由丁佳佳发快递过去。



    行李箱装进后备箱,罗楠摆一摆手,“回去吧。”然后上了出租车。丁佳佳站在大门口,看着她的一只手伸出车窗摇摆着,大声说:“丁佳佳,祝我们两个成功!”



    车子开跑了,丁佳佳觉得自己有一种孤零零的被指望着的兴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