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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漂二房东和她的6个房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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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逃兵又要逃了
    罗楠站在铺了一床一地的衣服鞋子里,看着站在她卧室门口的丁佳佳。



    丁佳佳脸上的表情是见怪不怪的平静:“你在干吗?”



    罗楠穿着一件掐腰小礼服,踩着漆皮高跟鞋,转了个圈,拧拧腰,同时把自己呈现给丁佳佳和穿衣镜,对着镜子里的丁佳佳反问:“你觉得我在干吗?”



    罗楠,是个江南小美人。假如大美人是气场撑大的,那她和大美人之间的差距就是这身妆造了……披挂上,她就是大美人,卸下盔甲,她就是小美人。罗楠的双眼皮只是浅浅一条线,但在眼睑上只要画上一条浓黑的眼线,这种细浅的双眼皮马上就刻画出一种深欧式双眼皮不具备的高级戏剧感,和她微高的颧骨、略方的小下巴颏配合起来,很有点攻击性的美。幸亏还有略显扁平的鼻梁和肉肉的可爱小鼻头,用稚气打消了一部分人的警惕性。



    女孩子在一起,谈论关于相貌的话题再平常不过,她们两个当然也是。罗楠曾经说:“我的五官里长得最好的就是这个鼻子,它要是个高鼻梁,咱俩成不了朋友……”丁佳佳问她为什么,她说“那样我就太好看了,好看到让你嫉妒,做不成朋友……”说这话的时候,是丁佳佳30岁生日那天。两年之前。



    两年前的罗楠一心归隐田园,从上海回杭州来巡视她历经波折终于要完工的民宿。而此刻的罗楠,正把曾经在上海的职场战袍在屋子里铺了个满坑满谷,在里面尽情打滚儿追忆往昔。



    丁佳佳接着罗楠的话问:“断舍离?叫我来,是让我挑几件?”



    罗楠抛出一个白眼:“想得美……”她在镜子前又转了一圈,打量着镜子里自己的身材和脸蛋,脸蛋此刻光彩照人,浓黑眼线加朱砂色口红气场全开:”谁断舍离还给自己化全妆?”



    丁佳佳走进衣服鞋子的海洋,小心翼翼弯腰捡起一件羊绒质感的小开衫。她在罗楠身后,寻找着镜子里没被罗楠占住的空间,拿那件衣服在身上比划着:“也不好说,要是想在断舍离之前来个郑重的告别仪式,化全妆也算对得起它们。”



    手上触摸着高级羊绒的质感,丁佳佳发出由衷地赞叹:“它们可真是,一副值钱货的样子啊……”



    罗楠不再理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保持的不错啊Cynthia,几年前的衣服还能穿,幸亏当时没扔……”转过身,她对丁佳佳说,“现在让我再来这么一屋子行头,我可买不起了……”



    罗楠脱掉高跟鞋,光着脚在衣服堆里挑挑拣拣,不停地在镜子前比划着。



    脱掉小礼服的罗楠换上一套经典职业装,海蓝色带金线暗格的真丝质地在小西装后面流光溢彩,仍然配得上她唇上的朱砂橘。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漫不经心:“我要回上海了……”



    但丁佳佳还是感到震惊:“啥?”



    罗楠再次回答的语气中多了对震惊的意料之中:“我要回上海了。”



    丁佳佳:“玩儿还是工作?”



    罗楠对自己应对震惊的淡定表示满意:“果然……”她手指指向丁佳佳,“善于内耗的人就是超级敏感,马上就联想到我要去工作……”然后双手抱臂,下巴上扬:”重披战袍,再入超一线职场,怎么样?气场有没有?”



    丁佳佳没有评价她的造型,问:“为什么啊……”



    罗楠把披到肩上的头发扎成更方便换衣服的马尾辫:“什么为什么啊……”一来二去的问话中,她又换了一身衣服,这次是都市女郎的街头时髦感,宽松的缀满亮片的短袖T恤,夸张的粗条纹的阔腿裤。她在一堆箱子盒子里翻出一双厚底鞋子,又翻出一副墨镜穿戴上。



    穿戴整齐以后才说:“就是想回去了呗……”然后在镜子前发出对自己的批判:“这件不行,这件露上臂,我已经很久没练力量了,一点肌肉线条都没有……”



    罗楠的试衣中场休息时间,两个人坐在了院子里,一人一边把住了茶桌两侧的休闲椅,罗楠身上还穿着那件露出无肌肉线条上臂的亮片T恤。



    丁佳佳抬手拿茶桌上的茶壶,不仅是空的,而且蒙了一层灰。



    “罗楠,你这个民宿老板娘天天在干吗?”她嫌弃地看着自己沾了灰的手,“全成摆设了……”



    罗楠毫不在乎:“本来就是摆设了……我把所有平台的订房信息都撤下来了,不接客了。”



    丁佳佳做了做心理斗争,是去洗手呢还是连茶壶茶杯都洗了呢,最终她还是端起了茶盘。



    对这里的一切都了然于胸的丁佳佳,洗好了茶具、找出了想喝的茶叶,再坐好开水洗好茶,把茶盘端到院子里。



    茶倒进了杯子里,两个的聊天才算踏踏实实的开始了。



    丁佳佳靠在椅背上,望着天:“当年说不想在上海呆了要回归田园,”她伸出一根手指,“刨去装修时间,你一共经营了一年多,民宿老板娘这就要走了?”



    罗楠假作多愁善感状,喝了口茶:“人生无常啊……”



    丁佳佳瞪大眼睛,演戏一样地问道:“出事儿了?那边有人追你?异地恋了?”



    看着摇头的罗楠,丁佳佳继续演戏:“你原来公司突然非你不可了,要垮了?让你回去当总裁力挽狂澜?”



    看着依然摇头的罗楠,丁佳佳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还是你其实根本就是没长性,干了一年就没劲了,然后选择了逃跑……”



    罗楠截住了她,是人都不喜欢被深入剖析,尤其是被对方分析对:“是有一件事儿刺激了我……”



    罗楠往丁佳佳这边凑一凑头,离她更近一点,低声说:“我这几天追了一部剧……特别差……”



    丁佳佳紧抓不放核心问题:“这跟你要回上海有什么关系?”



    罗楠顾左右而言他:“职场剧啊,就是讲上海的职场精英的职场剧啊……哪儿哪儿都那么的假,也不知道什么编剧编的,完全没有生活,完全没有职场经验的人写的职场剧你知道吗?”



    丁佳佳了然一切的表情,仍然没放松追问核心问题:“我不知道……我只想知道一部滥职场剧跟你要回上海有什么关系……”



    罗楠不得不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了:“没什么直接关系,但是呢,它让我想起跟这部剧里完全不一样的,但是让我亢奋的那种职场,扛压、战斗、搞定同事搞定领导搞定客户,穷客户富客户全都要搞定,一样样搞定,然后拿着工资和奖金,走在上海的街头,衣服、包包、健身卡、咖啡、西餐、护肤品,一样样犒赏自己,那是何等的……”



    罗楠伸出了两只手臂,拥抱着她回忆里的痛快淋漓的自己……



    “那不就是干成一票,然后大块儿吃肉,大碗儿喝酒吗?梁山好汉现代都市版,就是肉得切着吃、酒得换个高级酒杯而已……”听到此的丁佳佳平静地泼过去了一瓢凉水。



    罗楠被她刻薄的语言说的泄了气,恼怒道:“跟你这种职场小矬子,没法儿聊天儿……你理解不了!”



    丁佳佳望着远山,平静地说:“我当然能理解……我理解一个人在一种不确定的情况下,以为是自己在掌握时间,掌握自己的活法,想几点起就几点起,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其实……时间一长就会发现,你并没有掌握时间,而是被惰性掌控,你也没有掌握活法儿,只是活一天算一天……”



    丁佳佳看着被说中的罗楠:“你现在在怀念的,是早上的闹钟,不等人的地铁,左手拿鞭子右手拿胡萝卜催你奋进的老板,以及等着你去开会的甲方……你希望这些压力让你重新紧张起来振奋起来,配得上你想象中的发光的自己……”



    罗楠委屈地看着丁佳佳点了点头:“丁佳佳,你怎么说的这么准确……”



    丁佳佳看着罗楠,又转头望向更远处:“早知今日,当初何必搞这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