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运哀推着自行车走进校园,膝盖像是灌了铅,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软绵绵的使不上力。他的T恤已经被汗水浸透,后背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风一吹,凉飕飕的。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胸口微微起伏,额头的汗水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车把上。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掌心因为紧握车把而微微发红,心里忍不住骂了一句:“我是不是脑子进水了,追她的车干嘛?明明知道追不上,还非要跟自己较劲。”
他停好车,锁上车锁,抬头看了一眼教学楼。四楼的教室窗户敞开着,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的读书声。周运哀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混合着清晨的凉意和校园里梧桐树的淡淡清香。他揉了揉太阳穴,试图把刚才追车时的那股不甘心压下去,但心里却像堵着一块石头,沉甸甸的。
“算了,想那么多干嘛。”他自嘲地笑了笑,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他知道,自己和唐小洲之间的距离,不是靠蹬几下自行车就能缩短的。她的世界,和他完全不同。
踏上楼梯,周运哀的脚步有些沉重。楼梯间的墙壁上贴着几张高考倒计时的海报,红色的数字“6”格外醒目,旁边还写着一行标语:“拼一个春夏秋冬,赢一个无悔人生。”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一会儿,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紧迫感。高考就在眼前,可他总觉得自己的状态还不够好,尤其是数学,昨晚的作业还没写完。
走到四楼,周运哀推开教室的门,顿时被一阵嘈杂的声音包围。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同学,有的在早读,有的在交头接耳,还有的趴在桌子上补觉。黑板上写着“早读:语文《古诗文默写》”,课代表李星星正站在讲台前,手里拿着一叠试卷,催促大家抓紧时间。
周运哀走到自己的座位,放下书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湿透的T恤,衣角还滴着水,裤腿上沾了几点泥渍,显得狼狈不堪。他转头看向唐小洲,她正在低头看书,齐肩的短发微微遮住脸颊,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的侧脸上,显得格外柔和。她的校服整洁如新,发丝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光泽,身上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香,像是清晨的露水,干净而清新。
看着她的侧脸,周运哀的思绪不自觉地飘回了他们初次见面的那个下午。那是初二的夏天,周运哀因为数学成绩太差,被老师安排去参加补习班。那天下午,他正低着头走在走廊上,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女生抱着一摞书不小心撞到了他的肩膀,书散落一地。
“对不起,对不起!”女生连忙道歉,蹲下来捡书。周运哀也蹲下来帮她捡,抬头时,正好对上了她的眼睛。那是他第一次见到唐小洲,她的眼睛很大,眼神清澈得像一汪泉水,带着一丝歉意和真诚。
“你是周运哀吧?”她突然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好奇。
周运哀愣了一下,点了点头:“你怎么知道?”
唐小洲笑了笑,指了指他胸前的名牌:“你的名字很特别,我一眼就记住了。”
后来,周运哀才知道,唐小洲是学校的风云人物,家境显赫,父亲是市里有名的企业家,母亲是大学教授。她不仅学习好,还擅长钢琴和绘画,是学校里无数男生心中的女神。可即便如此,她从来没有因为自己的家世而显得高高在上,反而总是温柔地对待每一个人,甚至主动帮助那些学习困难的同学。
周运哀还记得有一次,他因为数学考试不及格,被老师当众批评,心情低落到了极点。放学后,唐小洲主动走过来,轻声对他说:“周运哀,如果你需要帮助,我可以帮你补习数学。”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股暖流,瞬间驱散了他心里的阴霾。
那一刻,周运哀突然意识到,唐小洲的善良和温柔,远比她的家世和才华更让人心动。可他也清楚地知道,自己和她的差距,不仅仅是成绩和家境,更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算了,想那么多干嘛。”周运哀摇了摇头,把思绪拉回现实。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小洲,谢谢早上的牛奶很好喝,对了,端午假期过得怎么样?”
唐小洲抬起头,眼睛里带着笑意:“还行吧,家里包了粽子,还挺好吃的。你呢?”
周运哀笑了笑,嘴角微微上扬,但眼神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我就在家写作业,打打游戏,也没什么特别的。”说完,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儿童节快乐!”
唐小洲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眼睛弯成月牙,嘴角的笑意像是阳光一样明媚:“你还记得儿童节啊?是不是觉得自己还是个小孩子?”
周运哀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也是,不过总觉得今天有点特别,毕竟是我们最后一个儿童节了。”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轻松了许多。但周运哀心里还是有些复杂。唐小洲总是那么耀眼,学习好,家境也好,而自己却普普通通,甚至有些平庸。这种差距让他心里时不时地泛起一丝不平衡,但他也清楚,这种情绪只能藏在心里。
教室里突然响起课代表的声音:“大家抓紧时间,作业收齐了!”周运哀这才想起自己的数学作业还没做完,心里一紧,赶紧转头对唐小洲说:“小洲,数学作业借我抄一下呗,我昨晚没写完。”
唐小洲无奈地笑了笑,从书包里拿出作业本递给他:“你呀,总是这样。”她顿了顿,又从书包里拿出一颗糖,笑着递给他:“喏,给你,别太累了。”
周运哀愣了一下,接过糖,心里泛起一丝暖意,但马上又告诉自己:“别多想了,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低头翻开作业本,正准备埋头抄写,教室后门突然被推开,一阵风风火火的脚步声伴随着熟悉的嗓音传了过来。
“哎哟,累死我了!差点就迟到了!”杨丁一边喘着气,一边把书包甩在座位上,脸上还挂着一副“劫后余生”的表情。他的校服领口歪歪斜斜地敞着,额头上还挂着几滴汗珠,显然是刚从楼下狂奔上来。
周运哀抬头瞥了他一眼,忍不住笑了:“你又睡过头了?”
杨丁嘿嘿一笑,挠了挠头:“昨晚打排位,一不小心就玩到凌晨了,结果早上闹钟响了三次都没把我叫醒。”他说着,一屁股坐到座位上,顺手从书包里翻出作业本,看了一眼黑板上的早读任务,立刻皱起了眉头:“完了完了,英语作业还没写!小哀,救命啊,借我抄一下!”
周运哀无奈地摇了摇头,从书包里拿出英语作业本递给他:“你呀,每次都这样,作业总是不按时完成。”
杨丁接过作业本,笑嘻嘻地说:“这不是有你这个好兄弟嘛!再说了,作业这种东西,抄一抄就过去了,何必那么认真?”他一边说,一边迅速翻开作业本,开始埋头抄写,笔尖在纸上飞快地滑动,仿佛在和时间赛跑。
周运哀看着他那副急急忙忙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杨丁是他从初中就认识的好朋友,两人因为都喜欢打篮球而成了铁哥们。杨丁性格大大咧咧,总是笑嘻嘻的,仿佛没有什么事情能让他烦恼。他虽然学习成绩一般,但人缘特别好,班上几乎每个人都喜欢和他聊天。
“对了,小哀,”杨丁突然抬起头,压低声音说道,“你刚才是不是又在抄唐小洲的作业?”他说着,朝唐小洲的方向努了努嘴,脸上带着一丝调侃的笑意。
周运哀脸一红,瞪了他一眼:“别瞎说,赶紧抄你的作业吧。”
杨丁嘿嘿一笑,不再多说,埋头继续抄作业。班长李静走了过来,看到这一幕,无奈地摇摇头,但还是小声提醒:“你们快点,别被谭老师发现了。”
此时教室里一片忙碌,有的同学在埋头抄作业,有的在低声讨论题目,还有的偷偷用手机听歌,耳机线从校服袖子里露出来。虽然气氛紧张,但也不乏一丝轻松和欢快。毕竟,这是他们最后的高中时光了,每个人都想在忙碌中找到一点属于自己的快乐。
教室后排突然传来一阵笑声,周运哀抬头一看,原来是张浩和王磊在打闹。张浩手里拿着一本卷成筒状的课本,假装要敲王磊的头,王磊则一边躲一边笑:“你干嘛啊,我这可是宝贵的脑袋,敲坏了你赔不起!”张浩哈哈大笑:“你这脑袋早就该敲敲了,说不定还能开窍!”
周运哀看着他们,嘴角也不由得扬了起来。虽然学习压力大,但这样的打闹总能让人暂时忘记烦恼。他低头继续抄作业,心里却有些感慨。这三年来的点点滴滴,仿佛就在昨天。虽然学习很累,但能和这些同学一起度过,也是一种幸福。
晨光透过窗户洒在教室里,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坚定和期待。高考就在眼前,他们都在为最后的冲刺做着准备。
教室里的嘈杂声渐渐低了下来,周运哀抬头一看,班主任谭燕正站在后门,手里拿着教案,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她嘴角微微上扬,但并没有出声打扰。她知道,这三年来的努力和压力,已经让这些孩子们疲惫不堪,偶尔的放松也是必要的。
谭燕走进教室,拍了拍手,大家立刻安静了下来。“同学们,今天是端午假期的最后一天,也是我们高考前的最后一周。大家要抓紧时间,但也要注意劳逸结合。好了,开始早读吧。”
教室里响起了朗朗的读书声,周运哀低下头,翻开课本,心里却有些感慨。这三年来的点点滴滴,仿佛就在昨天。虽然学习很累,但能和这些同学一起度过,也是一种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