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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三百万,我赔给你!
    第二天,9:00。



    苏铭揉着眼睛,从博古斋出发前往老师的工作室。



    昨天发生的事情,仿佛像一场梦,只有破碎的“鱼缸”和衣服上的鲜血能够证明,那的确不是梦。



    老师的工作室离着不算太远,苏铭一边骑着共享单车,一边在心里盘算:



    “虽然昨天已经用‘回溯之眼’确定了笔洗的真伪,但是还有一个疑问,以老师对瓷器鉴赏的能力和权威性,为什么将如此开门的一件北宋钧瓷鉴定为赝品?”



    梁鹤川,京北大学考古系教授,博士生导师,文物鉴定专家。



    早年间,师从考古学大师孙瀛洲,“国宝”级的文物专家,被誉为为“人间国宝”。“中国古陶瓷鉴定第一人”,今年已经八十七岁高龄。



    几十年来,梁鹤川培育出了大量考古学、鉴定学人才。苏铭因为其家世的原因,自幼便跟随老师学习,梁鹤川对于他来说,亦师亦父。



    这也是苏铭在看到视频中梁鹤川在鉴定证书上签字之后,就陷入崩溃的原因。



    老师对于他来说,是像一座大山一般的存在,伟岸、沉着、不可置疑。



    但由于他觉醒了“回溯之眼”,清楚地看到了笔洗的前世,这才敢对老师的鉴定结果提出质疑。



    “钧瓷,老师的心头好,用心最深,怎么会鉴定错呢?其中必然有隐情。”



    想着想着,不知不觉间,就已经到了老师工作室门前。



    工作室坐落在一间三进的四合院内,里面除了梁鹤川,还有三位其他类目的鉴定大家,分别占据了一间屋子。



    平时工作室只作为几位老先生研究学问的根据地,除了极个别情况,才会帮人进行文物鉴定。



    苏铭走到门前,敲了敲门。



    “老师,您在屋子里吗?”



    门直接打开了,一位戴着眼镜,十分干练的短发美女出现在了苏铭眼前。



    “苏铭师哥,好久不见。”



    “晚秋啊,你怎么在老师这?”



    开门的正是苏铭的师妹林晚秋,今年22岁,刚刚大学毕业,保送本校——京北大学考古系研究生。



    “还不是因为师哥你这段时间总不来,老师只好抓我当苦力了。”



    “老师在吗?”



    “在呢,你快进来吧。”



    苏铭小心翼翼的走了进去,看见老师正在捧着一个越州窑的青瓷罐。



    “老师!”



    两字出口,苏铭险些流出泪来。



    可以说,在爷爷去世后,苏铭最亲近的人不是自己的父亲,而是梁鹤川。



    苏铭的母亲在他五岁的时候就因为车祸去世了,他的父亲则每天扎在博古斋,连家都很少回。



    苏铭从小是和爷爷长大的,因为爷爷和梁鹤川是同门兄弟,所以经常带着苏铭去找梁鹤川闲聊。



    一来二去,梁鹤川看苏铭在文物鉴定方面从小就表现出了超高的天赋,所以就提议收苏铭为徒。



    苏铭爷爷不同意了:“咱们两个是师兄弟,你收我孙子当徒弟,我孙子管我叫师叔?这让别人听见闹不闹心啊?”



    梁鹤川笑道;“仲卿啊,你别太迂腐了。文物鉴定最看重的就是一个字,真。”



    “苏铭这孩子天赋绝佳,我若不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实在是可惜。至于辈分,你没意见,我没意见就行了。”



    “在我看来,让苏铭能在文物鉴定这条路上大放异彩,才是最重要的。你也不想看到这孩子的天赋被埋没吧?”



    就这样,苏铭成了梁鹤川的关门弟子,在他身边学习了近二十年。



    但这次苏门身遭大难,苏铭却一直没和老师说,主要因为以老师的财力,恐怕也难以担负如此巨额债务。



    老师这一辈子,极其节俭,全部的工资、津贴、稿费,除了必要的生活费用支出外,其他的都用来买各种瓶瓶罐罐了。



    可就在这些瓶瓶罐罐中,竟然就出现了十七件国家一级文物,其他级别的文物更是不胜枚举。



    而且,梁鹤川在收藏界是出了名的光进不出,只要是他收藏的文物,除了捐给国家,就从没出手过。



    他曾说过:“入我囊中之物,如进貔貅之腹。”



    因此,收藏界送了一个雅号:“貔貅老人”。



    听到苏铭说话,这位“貔貅老人”放下手中的罐子,抬头看了看,温和的说道:“苏铭啊,怎么这么长时间没来看我啊?”



    苏铭强忍着泪水说道:“老师,最近家里有点事儿,等我忙完了,再回您身边学习。”



    梁鹤川点了点头,说道:“好,那你先忙家里的事儿。今天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苏铭这才想起来正事,说道:“老师,我今天来是想和您确认一件事。”



    “哦?什么事儿?”



    “您前一段时间是不是鉴定过一件北宋玫瑰紫的洗子?鉴定结果是赝品。”



    “有这回事儿,怎么了?”



    “老师,这件东西我曾经鉴定过……”苏铭将自己鉴定笔洗、暴发户要求赔偿、自己约暴发户到工作室当面验证的一系列事情,一五一十地讲给了梁鹤川听。



    当然,自己一时之间因为万念俱灰去寻短见和回溯之眼的事情,他可一句没提。



    “嗯,我知道了。”梁鹤川淡淡的回应道。



    “嗯?”苏铭满脑子问号,老师现在这个态度是什么意思?



    “老师,这个笔洗到底是真是假?”



    他相信以老师的眼力绝不会判断错误,但是,又清清楚楚的看到了笔洗的前世。



    “你不是要直播二次鉴定吗?等开直播了再说。”梁鹤川依旧老神在在的态度。



    “可是……”苏铭刚要说什么,就听见外面有人说话。



    “梁大师在吗?”苏铭一听就知道是谁,暴发户来了。



    暴发户也没等林晚秋回应,直接就一脚走了进来。



    “哟,你小子到的挺早啊,梁大师,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徒弟啊,在直播间和别人做局,骗了我三百多万!”



    暴发户先发制人,一口黑锅直接扣在了苏铭的头上。



    “你先别血口喷人,等二次鉴定结果出来之后,咱们再算总账!”



    “行啊,你小子先开直播,让全国的藏友监督!”



    苏铭掏出手机,打开了直播软件。



    “我去!”苏铭刚打开直播间,瞬间直播间观众冲到了10万+!



    “什么情况?现在这事儿这么火吗?”



    林晚秋站旁边捂着嘴笑道:“苏师兄,没想到嘛,你现在也成网红了。”



    原来,由于昨天直播间上演的300万藏品的真假之争、高校硕士的死而复生以及涉及国宝级鉴定大师的直播鉴定预告这三场大戏,使得苏铭直播间受到了史无前例的关注。



    不仅仅是让整个收藏界所瞩目,通过直播切片账号的传播,很多路人也纷纷到场看热闹。



    “终于开播了!为了看这场直播,我连班都没上!”



    “价值300万的师徒之争啊!”



    “梁大师都多少年没公开露面了,这回可算来凿了!”



    ......



    苏铭把手机递给了林晚秋,“师妹,劳驾你担任一下摄影吧。”



    “没问题,交给我吧!”林晚秋一副看热闹不怕事大的模样。



    苏铭看了看暴发户,说道:“你把笔洗拿出来吧,咱们现在就进行鉴定。”



    暴发户有恃无恐的看了看苏铭,又瞧了瞧梁鹤川。



    梁鹤川微微颔首,说道:“可以开始了。”



    暴发户从随身携带的包中,掏出来那个紫檀盒子,打开盖子,今天的主角就躺在里面。



    苏铭顾不得先让老师掌眼,自己先走了过去,确定一下是不是前天直播时鉴定的那件笔洗。



    “嗯。的确是那件。”看到了实物,苏铭对自己的鉴定结果更有信心了。



    他上手拿起了笔洗,再次对笔洗进行了更加细致的观察。



    除了在底足内侧有一个像芝麻大小的洞是新出现的,其他地方与之前鉴定没有任何区别。



    “这个洞应该就是运用热释光鉴定所留下来的取样痕迹。”



    “苏大硕士,看完了吗?”暴发户得意洋洋的歪着嘴说道。



    苏铭看了一眼梁鹤川,然后坚决说道:“我看完了,我依旧坚持我的鉴定结果,这件笔洗是北宋时期钧窑玫瑰紫洗。”



    “嘿嘿,我不懂,我只信梁大师的鉴定结果。”暴发户嘿嘿笑道,想要来一招祸水东引。



    一直坐在椅子上,似睡非睡的梁大师这时突然说了话:



    “这个笔洗,绝对不是真品。”



    “但也不是赝品!”



    不单单两位当事人满脑子问号,连林晚秋和直播间里数十万的观众都没莫名其妙。



    “废话文学鼻祖!”



    “收藏界的矛盾论导师!”



    “梁大师!我也要拜你为师!学说废话!”



    ......



    直播间弹幕一时间又沸腾了。



    “师父,您的意思是?”



    “还记得你爷爷收藏的那幅《竹石图》吗?”



    苏铭当然记得。



    原来在他家的客厅,一直挂着一幅《竹石图》,那是他爷爷的心爱之物。



    爷爷非常崇拜郑板桥,因此,用两幅幅王铎的字,换了这幅《竹石图》。



    图上有几杆瘦竹从一堆乱石中拔地而起,上面还有郑板桥典型的六分半书的题跋:



    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



    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可是就在他十岁的那年,这幅画突然凭空消失了。



    “老师,这跟这个笔洗有什么关系?”



    “有一天,著名的书画鉴定大家林晗老先生去你爷爷家拜访,正巧,我也在场。”



    “林老一进门就被墙上的这幅画所吸引,仔细端详了半天,然后和你爷爷说道,仲卿啊,这幅画,我看不准。”



    “你爷爷当时很不服气,说道,林老,还请您多指教!”



    “林老拿起拐杖,虚点了一下题跋,说道,“此处应为拼接。”



    “等林老走后,我俩盯着看了半天也没看出半点破绽,没办法,只好找协盛堂的揭裱圣手“怪眼刘”将整幅画心揭了下来,这才发现,原来题跋是后来拼到画上的。”



    “虽然都是郑板桥的真迹,但是,也都是残卷。事后,你爷爷嫌丢人,就把这幅画给收起来了。”



    “您的意思是,这件笔洗也是拼凑而成的?”苏铭听完老师的讲述,感觉到一丝不安。



    “没错,这件笔洗的底足是罕见的“新底老接”。”梁鹤川点头说道。



    “不知是何缘由,可能是这件笔洗原来的底足有损伤,被高人用民国时期的一个底足进行了接底操作。”



    “所以,你说,我开出赝品的鉴定结果有错吗?”



    苏铭听到这,如遭雷击,手都似乎有些颤动,然后他拿起了笔洗,对着底足仔细查看了一番,然后颓然的低下了头。



    暴发户在一旁看了半天戏,这时候幸灾乐祸的笑道:“苏大师,愿赌服输吧。”



    “我鉴定错了!300万,我赔给你!”



    “但是,我有个疑问,你鉴定这件笔洗用的是热释光鉴定法,这种鉴定方法会对瓷器表面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如果不是掌握了藏品作伪的确凿证据,寻常人根本不可能去选择热释光鉴定。”



    “所以,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件东西是赝品!”



    还没等暴发户回答,身旁梁鹤川突然说话了。



    “别问他了,是我主动叫他来做鉴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