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议严查祖上三代!苏家怕不是靠造假发家的吧?」
「刚去天眼查了,博古斋涉案金额2.3亿!牢饭预订!」
「这小子跟国宝帮是一伙儿的!他的学历也是假的!」
「这笔洗要是真的,我直播倒立洗头!」
……
苏铭呆呆地坐在桌前,双眼紧盯着手机屏幕,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嘴唇微微颤抖着。
这些弹幕如同汹涌澎湃的潮水一般,将他淹没其中。
他感到一阵无力感涌上心头,想要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家人们举报走一波!诈骗直播间不该存在!」
这条弹幕更是让苏铭的心沉入了谷底。
于是,他站起身来,在几千名观众的注视下,一头撞向了房间角落里的鱼缸!
“这是剧本吧?演的这么假。”
“见证历史!史上第一次自杀式鉴宝!”
“要不还是报警吧,这哥们儿好像玩真的了!”
......
倒在地上的苏铭怎么也想不明白,身为百年古董店铺“博古斋”的继承者,京北大学考古系的天之骄子,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倒在血泊中的苏铭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自从去年父亲苏剑波与周氏集团签下了那份“明代沉船打捞工程对赌协议”之后,便和打捞队一同踏上了茫茫大海。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这一走,父亲便杳无音讯。
直到六个月前,周氏集团派出代表找到苏铭。
“苏先生,根据对赌协议,沉船打捞出的文物价值远低于协议中的要求,因此苏家需要支付2.3亿元的巨额赔偿金。这是赔偿告知书,请您确认。”
正在准备硕士论文的苏铭听后如同雷击,没办法,只好到学校办理了休学手续,回家料理债务。
本来2.3亿对于他的家庭来说,完全能够支付得起,但为了去公海打捞明沉船,父亲将所有存款和流动资金全部都投入了进去。
没办法,苏铭只好将自家百年老店“博古斋”中的古董、父亲留下来的车、房,全部低价变卖,但也只是勉强凑够了1.8亿元。
5000万,对于古董行业首屈一指的苏家来说并不算多,毕竟苏剑波号称“过手如来”,每年光收取鉴定费也不会低于5000万。
但是,俗话说: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捶。
苏铭找遍了昔日父亲的合作伙伴、亲朋好友,愣是一分钱都没能借出来。
最终,经过一系列商讨之后,周氏集团答应给予他30天来筹措5000万,,如果没能凑齐,就要按照协议支付50万元的利息。
如果在规定期限内无法成功筹集到50万的利息,那么便将自家传承百年的“博古斋”作为抵债之物,拱手让予周氏集团。
这个决定犹如一把沉重的枷锁,紧紧地套在了他的脖颈之上。
“什么渠道能够将我的优势快速变现呢?”
经过一番苦思冥想后,他想到了一个主意。
做直播!
身为京北大学考古系的硕士研究生以及博古斋的年轻掌柜,他自幼便受到熏陶,对于古董鉴赏这一领域可谓是游刃有余。
如今,他要好好利用好两面金字招牌,开启直播鉴宝生涯,不管是成为网红,或者是捡漏,亦或者帮别人鉴宝收取咨询费,都能解决燃眉之急。
没想到,得力于苏铭的专业知识,一开始的直播效果竟然还不错,并且,还真的鉴定出了几个明清时期的官窑小精品,介绍给了买家,他在中间赚取的17万的差价。
“这钱赚的也太容易了!怪不得爷爷总念叨,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就在昨天,直播间连线环节,一个网名叫“大吉大利”的暴发户模样的中年胖子,双手捧着一只檀木锦盒,要求苏铭帮忙鉴定一件东西。
坐在镜头前的苏铭开始并没有在意,当胖子拿出这件东西之后,苏铭瞬间瞪大了眼睛。
因为仅仅是一眼望去,苏铭心中便已然有了初步判断:倘若这件瓷器是真品,那么它将会是一件超过百万级别的藏品——宋代玫瑰紫钧瓷笔洗!
“如果自己的直播间能够出现一件百万级藏品,那么人气加上中间差价,50万的目标瞬间完成!”
那位暴发户开口说道:“苏老师,您好啊!这件宝贝我看了好些年,但始终没敢下手购买,今日特地请您帮忙给掌掌眼。”
苏铭微微颔首,他抬起头对着暴发户说道:“麻烦您再把它靠近点,让我看得更清楚点。”
鉴定钧瓷,首先要看釉色,“入窑一色,出窑万彩”,真正的宋代钧瓷,其釉色温润如玉,相互交融。
再看施釉情况,宋代钧瓷的釉层丰厚肥腴,尤其是那表面的蚯蚓走泥纹,是其特征之一。
再看胎质,宋代钧瓷的胎质坚硬致密,胎色为香灰色,断面切开分布许多气孔。
最后是底足,钧瓷常常会在底足部位刻上一些数字,从“一”到“十”不等。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足足过了二十多分钟后,他抬起头说道:
“常言道:家藏万贯,不如钧窑一片。这位藏友的藏品,典型北宋钧瓷敛口笔洗制式,'钧器九分胎'的形式。”
“窑变玫瑰紫向天青渐变无断层,呈现北宋特有的'彩霞纹',恰如《陶雅》所述'雨过天青泛赤霞'。“
“同时,因手工拉坯导致器身中部这两道波浪形起伏,正是'龟背成型法'的特征。“
“综合器型、釉变、胎质、工艺四点,我判定这件瓷器为北宋晚期钧官窑玫瑰紫洗!参考2024年纽约佳士得类似拍品296万成交价,估价不低于300万!“
就在这一瞬间,原本平静如水的直播间像是被投入了一颗重磅炸弹一般,彻底沸腾了起来!
“这么年轻能看懂钧瓷?建议连线马未都!”
“建议当场开拍卖!我要抵押房子参战!”
“快查查附近窑厂最近丢没丢库存!“
“已录屏!坐等《天下收藏》王刚来砸!“
“地摊50包邮的水平,演得还挺真!“
……
只见那位与苏老师成功连线的暴发户,富态的脸庞绽放出灿烂无比的笑容。
他喜不自禁地说道:“苏老师,听到您这么说,我算是彻底踏实啦!真是太感谢您啦!!”
话音未落,便接连送出了五个价值不菲的嘉年华礼物。然后心满意足地下线了。
苏铭也在心中暗自窃喜,就在刚才直播间的人数瞬间冲上了1万+,名利双收啊。
可是他忘了,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
今天,他刚一开播,那个暴发户便疯狂的要求和他连线。
刚一上线,暴发户便破口大骂:
“苏骗子!我***你祖宗十八代的!你让老子花三百万买的破玩意儿,故宫专家鉴定是他娘的民国仿!“
接着,他举起一份鉴定证书怼到镜头前,唾沫星子飞溅:“睁大你的狗眼看看!你当老子人傻钱多?直播间家人们都听着!这孙子连北宋民国都分不清,昨天还收了我五个嘉年华!“
随即从把那个笔洗咣当一声砸在桌上:“姓苏的!你是不是和卖家做局坑我!就是卖家建议我找你鉴定的!三百万连本带利拿回来!不然老子雇卡车堵你家“博古斋”!“
苏铭差点被暴发户给骂懵了,“这位藏友,你先别激动,你找的哪位专家开的鉴定书?”
“找的哪个?就是你的那位老恩师——故宫瓷器类著名专家梁鹤川!”这位暴发户一边说着,一边将鉴定结果重重地拍在了镜头面前。
不仅如此,他似乎觉得这样还不够有说服力,紧接着竟然又开始播放起了一段鉴定时的视频录像。
只见画面中摆放着各种专业的检测设备。其中有位已然满头华发的老者正在鉴定结果上签字。
苏铭整个人如遭雷击一般,呆立当场。“真的是老师,这……怎么可能?”
那件笔洗可是一件大开门的北宋钧窑啊!尽管只是通过远程观看,他有着十足的把握相信自己的眼力绝对不会出错。
可如今眼前事实却仿佛给了他当头一棒。
“以老师的人品是绝不可能撒谎的,难道我真的打眼了?”
暴发户继续在那进行暴力输出,但是苏铭仿佛没有听到一样。
这一刻,他觉得整个世界都变得黑暗无光,之前所有的努力和坚持似乎都在瞬间化为泡影。
尽管在直播间进行鉴定这一行为本身并不需要承担任何法律方面的责任,但如果这件事情被证实,那么他再也无法继续从事直播,恐怕连古玩圈子,也会对他避之不及。
而更为关键的是,七天之后,便是他向周氏集团偿还50万元利息的最后截止日期。
如此一来,摆在他面前的结局就只有一个——将“博古斋”让与他人。
想到这里,他不禁感到一阵绝望涌上心头。
这时直播间飘起的一条条刺目的弹幕,犹如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苏铭默默地站了起来。
“那件笔洗绝对就是北宋钧窑真品,为什么老师的鉴定结果是赝品?”
“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亲朋好友竟然没有一个愿意伸出援手!”
“七天,仅仅还剩七天,我不但没有凑齐50万,还欠了300万的债务,而且‘博古斋’没了,我的未来也没了。”
“父亲,对不起。”
苏铭猛地一头撞向了房间角落里的大鱼缸上,砰的一声,鲜血迸出,身子重重砸落,扬起一片尘土。
他的意识逐渐模糊,恍惚间,竟似穿越到了一个神秘未知的时空。
“这就是死亡的感觉吗?”
突然,苏铭感觉眼前光芒一闪,他置身于一个广场之上。
在广场四周,高大的旗帜猎猎作响,周围的人身着华丽且各具特色的服饰,而在他的身边摆放着几尊巨大的青铜鼎。一个壮汉站在高台上,身材魁梧,肌肉贲张,手中紧握着一把耒耜。
他用目光缓缓扫过台下的众人,高声说道:
“如今水灾虽已平息,但九州之内,仍有凶兽四处为祸。吾集九牧之金铸造九鼎,尔等将其置于九州各地,以镇凶邪!”
说完,有九个同样精壮无匹的首领踏步上前,整齐地跪地行礼,齐声高呼:“谨遵王命!”
紧接着,九个首领各自走向一个青铜鼎。那青铜鼎重达数百斤,可他们却如拎起一个轻飘飘的包袱般轻松,直接将鼎拎起。
苏铭只觉一阵天旋地转,仿佛自己也化身为其中一鼎,被其中一个人稳稳拎走。
“回冀州!”那人对着自己身后的队伍大手一挥,声震四野。
眼前的场景渐渐模糊,不知过了多久,躺在血泊中的苏铭悠悠转醒。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睁开眼的瞬间,他的眼睛里陡然闪过一抹如同青铜纹理般的光芒。
紧接着,他竟然直接站了起来,头上原本不断流淌的鲜血,此刻竟莫名其妙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一幕,瞬间让直播间的弹幕如爆炸般疯狂滚动。
“这肯定是剧本!”
“什么情况?我刚才都报警了!”
“难道,难道是诈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