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透过彩绘玻璃在告解室投下斑斓光晕时,蕾拉修女正用银匙搅动药锅。
白芷与紫苏的清香中夹杂着铁锈味——昨夜又有人翻墙偷摘教堂药圃的止血草,在栅栏上留下了五颜六色的掌印。
“这次还有西边棚户的孩子。”拉尔牧师蹲在窗台边修剪花草,衣摆还沾着水渍,“太浪费了,他们用碎陶片在泥地上画佣兵团徽章,把止血草捣碎了涂在胳膊上当龙血。”
蕾拉修女往药锅添了把药草。她知道这些孩子和西拉一样,总把古老传说里沐浴各色龙血的英雄视为偶像。
当钢铁佣兵团的招兵旗插进集市时,那些被药膏或染料染成各色的胳膊和手掌就成了少年们隐秘的勋章。
暮色染红了教堂古旧的尖顶,议事厅的长桌摆开了几十副碗筷,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帮忙摆放着。
杰瑞助理端来了大锅,蒸腾的热气模糊了墙上的防御法阵示意图——那是去年重河市下发的最新标准的C级教堂防御阵图。
“市政厅又催缴材料费了。”米卡镇长把公文垫在汤碗下,“他们说今年防御标准升级,要咱们提前三个月准备。”
瑞尔执事的汤勺在碗沿磕出清脆声响:“那些材料供应商肯定和市政厅串通好了!去年不是刚升级了吗?”他的新板甲在墙角泛着冷光,胸甲上还留着赊账时写的粉笔字。
“西拉今天没来吃饭?”布朗主教突然问道。
老人正用面包屑逗弄窗台上的鸟儿,袖口沾着星点药渍——午后他刚给卖花女的小女儿配了止咳药。
蕾拉修女和奥卡牧师交换了个眼神。玩偶店的老板今早送来消息,说看见少年在铁匠铺赊了把短剑。
此刻教堂地窖里,那柄粗制武器正躺在西拉的旧被褥下,旁边是包偷藏的止血草。
“说起法阵。”拉尔牧师突然用汤匙敲了敲玻璃杯,淡绿色药液在杯中泛起涟漪,“今天我给钢铁佣兵团的人治疗灼伤时,看见他们马车里装着黑耀石。”这位医师总能把各种消息炖进话题。
长桌突然安静下来。黑耀石是B级防御阵的主要材料,其他用处也非常多,属于重要管制物品,寻常佣兵团或者商队带着它,就像樵夫揣着主教权杖,取经团里有着唐僧。
“他们的医疗魔导师证件倒和布朗先生一样是中级(C级)。“杰瑞助理往妻子汤姆修女碗里夹了块土豆,”不过施法时用了三遍才启动了水治愈术。”
作为小镇唯四的正规医师,他对这种水准嗤之以鼻,“有可能是买来的证?我作为初级(D级)都比他强。”
奥卡牧师摆弄着新买的机械鸟玩具,发条转动声咔咔作响:“他们团长那个高级(B级)佣兵徽章也倒是真的,不过...”
他忽然把玩具鸟头拧向窗外集市方向,“你们记得《佣兵守则》第七章第十二条吗?”
“特级(A级)佣兵团核心成员至少需要四名特级(A级)魔导师,其他级别同理。”
瑞尔执事像背诵教典般流利,“他们作为中级(C级)佣兵团连四个C级都凑不齐,只有一个B级一个C级,我记得这并不合规。”
米卡镇长轻轻的匀了匀汤,他的倒影在汤水里如水波般荡漾,“我本来打算在布告栏里贴警示名单呢——就是那些想要凑热闹的笨蛋,不过——。”
米卡顿了顿,小心翼翼的品了一口汤,“我放弃了,我用通讯魔法叫市里的监察官们过来跟进,毕竟佣兵团不是好惹的。”
烛火摇曳中,布朗主教给鸟儿喂了最后的面包屑。
老人浑浊的眼底映着防御法阵的微光,那里有他十几年前亲手绘制的符文——此刻正在穹顶缓缓流转。
“市政厅新来的书记官,”他突然说起毫不相干的事,“昨天找我商量教堂和孤儿院的冬季供暖。”
蕾拉修女心领神会地接话:“他说可以特批平价木炭,但要咱们把五十人份的礼拜出席证明让他负责,都是指标啊!”她说着把药锅下的薪柴拨了拨。
当汤姆修女起身添汤时,话题已变成如何修复被药渍弄脏的画像了。
没人再提公告栏的事——在这个边陲小镇,教堂厨房飘出的草药香比任何布告都更能安抚人心。
米卡镇长把写好的警示名单折成纸船,放进洗碗水流中打了个旋儿。
月光漫过教堂后墙时,西拉正对着地窖木箱练习挥剑。
铁锈味混着霉味涌入鼻腔,让他想起蕾拉修女熬煮的药汤。少年不知道,此刻他赊账的短剑正被记在教堂账本上。
防御法阵在夜空泛起涟漪,将某个佣兵帐篷里的黑耀石波动记录在阵眼石中。
布朗主教卧房的窗台上,鸟儿羽毛间夹着生锈的铁屑——那是从佣兵团马车上掉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