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下山无望,肇虎锤死李少安的心都有了。
他瞅见罗珊正走在前面,赶忙拉住李少安,贴着他的耳朵低声怒道:“你小子是不是瞎了?没看到我一直给你使眼色吗?”
李少安笑着用手指推开肇虎靠过来的脑袋,憨憨笑道:“有么?我还真没注意。”
肇虎满脸无奈:“我差点都跳大神了,你当看皮影戏啊?昨晚的话,你倒是一点都没听进去。也不瞧瞧自己斤两,全身上下没半两横肉。这清沂深渊是咱们能去的地方么?书院的先生说的在理,那是非儿戏之所,会死人的!”
李少安漫不经心说道:“我还没见过深渊模样,既然都到了,总不能白来一趟。”
肇虎眼皮上翻:“合着你想去送死,别拉着我垫背啊!”
“死,多不吉利。你若是怕了,大可于罗前辈讲明便是。这档口,但凡我露点怯,你猜结果会如何?”
李少安嘿嘿一笑,便将皮球踢给了罗珊。后者正疾步登山,压根没有理会二人在聊些什么。
或许是不在意,或许是故意而为。但无论如何,当肇虎抬眼看向罗珊背影时,浑身不禁哆嗦了一下,心里直发怵。
话语权都在罗珊那。她虽然什么都没说,但保持沉默,就是默认李少安做的不错。
肇虎欲哭无泪,今年撞了太岁,时运不济啊。一旁的章龙看了看罗珊,又看了看已经迈步登山的李少安,认真问道:“哥,走不走?”
肇虎哭丧着脸,无比委屈:“走,当然要走,不然还能怎么着?淋成狗么?”
章龙没来由的被骂,呆呆挠了挠头。高壮的汉子,耷拉着眼皮,比肇虎显得还要委屈。
——
多数深渊的入口,并没有任何高大辉煌的构造,也不会刻意隐藏在不起眼的角落,反以平淡无奇之态存于世间。或为一团永不散开的迷雾,或为是一扇古朴沉重的石门,更有甚者,直接敞露为一条漆黑的甬道。
然而,一旦踏入深渊之域,便是步入了另一重天地,恍若梦境。
关于深渊的形成,世人不得其解;渊兽的由来,亦是迷雾重重。唯一可以确信的是,这些深渊,正是曾经无数帝国陨落的源头。
至于清沂深渊的入口,则位于山顶的巨岩一侧,两株古杉中间。其间萦绕着一团灰白色的云雾,缥缈如梦。
此时,入口外散落着无数马匹,想来已有不少小队进入其中。
罗珊熟练地布置好了传送阵,随即割了几段缰绳,系在一起。幽幽说道:“此深渊务必同时进入,方会传送至同一地点。准备好了么?”
离开深渊的方式有两种,一是借助独特复杂的传送阵法,二是倾尽全力,将这深渊彻底征服。
正因如此,在踏入未知领域之前,每一支镇渊师小队都会未雨绸缪,精心设置好用于归途的传送阵,以确保万无一失。
见李少安点头,罗珊完全不顾肇虎一副要死要活的神色,随手一招,绳索如灵蛇般缠上三人腰身。接着双足一顿,带着三人,飞掠进了云雾。
……
清沂深渊。
一所破旧的宅院,蹲在石板路边的肇虎满口埋怨:“这破地方走了大半晌,也没找到个出口。咱们该不会一辈子被困在这里了吧?”
“我刚相亲,好不容易有个姑娘看得上咱。若困死在这里,算怎么一回事?我那可怜的老母,还等着抱孙子呢……”
章龙纳闷道:“哥,你啥时候相的亲,我咋不知道?”
肇虎本就随口瞎扯,见被章龙揭了底,眼皮一翻:“不说话,会死么?”
章龙咽了咽口水,挠头傻笑。
李少安坐在门槛上,嘴里叼着一根枯草,笑嘻嘻的盯着倚着一株枯树的罗珊。
四人进入深渊之后,便被传送到了这处只有三十余户的村落。
村落整体布局错落有致,石板路蜿蜒曲折,穿梭于一座座残垣断壁之间。宅院围墙,多以青石堆砌,斑驳陆离。屋顶之上,青瓦残缺,杂草丛生。房间之内,蛛网密布,早已没了往日生机。
如果不是身在深渊,任谁看一眼都觉得,这就是一个荒废许久的普通村落。
村子并不大,四人几乎翻遍了所有房间,依旧没能找到通往下一层的入口。
找不到入口,倒也不足为奇。毕竟,清沂深渊之特殊,便在于随机的传送。
但进来这么久,连一只渊兽都没有见到,这点实在令人费解。
据先前攻略清沂深渊的镇渊师所述,每次传送开启之时,空间似乎都会重启,宛如轮回再生。之前已经做好标记的地方,也会恢复如初。包括那些已被斩杀的渊兽,似乎亦会再度复活。
若非如此,百余年来,就是单纯凭时耗,也已经将整个深渊攻略完毕了。
没有渊兽的空间,实在是少之又少。就这么巧,被自己碰上了?
罗珊手托着下巴,沉思片刻。忽觉有双眼神盯着自己,眉头微挑,妙目流转,望向李少安:“你在看什么?”
李少安十指交叉,抱在脑后:“晚辈在想,如果实在没有办法,倒不如先填饱肚子。所谓以逸待劳,吃饱了才有力气斩渊。昨晚的野猪肉,还有没得?”
提到吃饭,罗珊等人才恍然想起,早已饥肠辘辘的肚子正发出抗议。一路山程,只顾着赶路,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回想起美味的烤肉,此刻更是觉得饥饿难耐。
罗珊看向章龙,后者早就卸下身后背囊:“前辈,还剩半扇猪肉,咱一直背着呢。”
肇虎满脸无奈,自己这弟兄完全不分清局势。别人还没吩咐呢,倒是瞎积极什么。就该把野猪肉丢了,肚子饿了,罗珊自然就会打退堂鼓。也省的自己在这深渊里提心吊胆。
念头刚起,肚子里便发出一阵咕噜之声。饥饿的感觉如潮水般涌来,埋怨瞬间变成感谢,得亏好兄弟不忘带着猪腿。
他一路小跑,搜罗院内的干柴,支锅烤肉,忙的不亦乐乎。
罗珊闲庭信步,走到李少安身侧,倚在另一边的门框。纯蓝的妙目透过面具盯着百无聊赖的少年。
李少安被她这般注视,只觉浑身不自在。上下打量下衣衫,并不觉得有不妥之处,于是开口问道:“前辈,你又在看什么?”
罗珊开门见山:“说说吧,你到底是谁?”
这一路上,罗珊都在暗暗观察李少安。这个相貌并不出众的少年,屡屡让她感到惊讶。
昨晚山洞外面的事,根本躲不过她的耳目。既然李少安已经劝回了肇虎两人,她自然没有必要出面。只是好奇,少年的应变能力着实了得。
而今天,在面对马淳刁难时。少年处乱不惊,将一潭浑水搅得那叫一个精彩绝伦。若是换作自己来处理,多半会动起手来。
李少安神色自若,随口解释道:“前辈慧眼如炬,自然能瞧出晚辈身无长物,不过是个爱做梦的乡野少年罢了。恰巧与前辈相遇,又糊里糊涂地随前辈至此。”
罗珊望向院外的巷子,只觉得少年如同那巷子一般,深不可测。随即,她又觉这念头甚是莫名其妙,眼前的少年无论怎么看,都只是个毫无异能的“累赘”。若非因行踪不可泄露,她定不会带这少年踏入清沂深渊半步。
“是我想的太多了么?”
罗珊叹了口气,目光落在少年腰间的玉佩上:“那玉佩,倒是颇为别致!”
李少安笑容真诚,随手解下玉佩,毫不迟疑抛给罗珊。
罗珊伸出纤纤玉指,虚空轻点,那半块玉佩便稳稳地落在掌心,翻来覆去仔细端详。
对于见多识广的罗珊而言,这块玉佩的品相实属一般。与那些动辄上千两白银的温润古玉相比,甚至于说不值一文。但此玉入手,恍惚间,有一股暖流自掌心迸发而出,直抵心田,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舒适感。
古玩赏物,凭的便是眼缘。罗珊对这块玉佩喜爱至极,心中不禁揣测:
通常来说,随身玉佩乃是个人之物,极为忌讳让旁人触碰。所谓养玉,是用自身之气,滋养玉器。一旦被外人触摸,很容易吸收别人的气息,从而影响其灵性。
这少年为何如此大方地让自己观摩?是他不懂其中的忌讳,还是因为他根本就不在意这枚玉佩?
罗珊性格直爽,对于自己喜欢的东西,向来都会设法拿下。当即直言不讳问道:“此玉,可否割爱?价钱,随便你出!”
李少安双眼逐渐微眯,沉默了两三息后,才憨憨笑道:“前辈误会了,晚辈并非吝啬。只是此玉对我而言,意义非凡,实在难以割舍,还望见谅。”
罗珊心情略沉:“哦……”
李少安解释道:“此玉挚友相赠,晚辈一直视为珍宝。若是将其卖给前辈,必然愧对挚友期望。”
罗珊闻言,心底虽然失落,却也能理解少年情谊。她调整了下身姿,轻轻一抛,那玉佩便如一道流光,落回李少安掌中。
李少安接过玉佩,细心将其系在腰间。
罗珊笑了笑:“你那朋友是个漂亮姑娘吧?”
李少安摇摇头:“前辈说笑了。”
顿了一顿,少年的表情忽然正经起来:“前辈此行,应是做了十足的盘算。接下来该怎么办,还请明示!”
“看来你们已经知道我此行的目的了?”
李少安微微一笑,没有否认。
罗珊沉了口气:“实不相瞒,这清沂深渊颇为特殊。就眼下的情形来看,我们只能静观其变。”
“静观其变?”
“没错!”罗珊皱了皱眉,只是面具之下,旁人瞧不见罢了:“待有人触动了传送机制,我们便能借此离开此地。”